因为是周末,巷子里行人很多,各类小摊错落有致。
路边散发阵阵香味的煎饼果子,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有咸口有甜口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这一幕,太过充满烟火气。
江筝筝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闲适了。
她的忙碌像是连续不断的齿轮咬合,繁琐的工作、亲缘束缚、还贷款、合租压力、流言蜚语等等,都是前一世不断累积的稻草。
哪怕是将她撕碎成几瓣,每一瓣都去不同的战场上阵杀敌,也难免心力枯竭。
而此时。
在小路上走走停停。
彷佛回到了江父牵着她的手,在白桦树下到处溜达的时候。
一切都还是很惬意。
或许,这一世真的是上天给的礼物?
江筝筝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心底的感恩之情不断盛满再溢出来,滴答流淌。
漂浮虚幻的感觉消失殆尽。
对于重生,她终于有了实感。
“系统,我前世真的错过了好多好多。”
【你错过的,不止眼前这些。】
“啊,我还错过了什么?”
系统不再说话。
有些东西,时机未到。
江筝筝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也没有继续追问,散着步慢慢走向目的地。
立气拳馆。
这是江筝筝在系统催促下选定的地点。性价比高、步行二十分钟,这两个条件简直就是为了江筝筝量身打造的。
刚好……
她又穷又没时间。
这是她为重生踏出的第一步。
两层楼红砖堆砌而成,古朴又厚重。紧闭的大门上只有一方小小的牌匾,低调至极的写着两个字,立气。
精致的小楼与旁边的建筑对比明显,如果不是预约成功后发送过来的具体位置信息,江筝筝将毫不意外的路过它。
江筝筝站在门口踌躇。
“系统,你说我要进去吗?这里面乌漆嘛黑的,看着像是没有人。”
【不进去,你搁在大马路上学散打吗?】
系统十分赞同她学散打。
拳打反派,脚踢恶人,大杀四方,猛赚kpi……想想就很畅快。
【你花了钱的。】
绝杀。
这句话死死的拿捏住了江筝筝。
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地想要透过庭院,再透过窗户,看清楚里面的情景。
半扎发是她的固定发型,简单省事,扎起来的部分挽成了一个小啾啾。随着她张望时左右晃动身体,小啾啾也一摇一晃,随之摆动。
从背影来看,笨拙又认真,莫名生出几分稚气的喜感。
明媚的光照耀在红房子上,将一切景物都打上了色彩。
在这个瞬间——
“你在看什么?”
一道男声在江筝筝身后响起。
像是早春时节的风。
杂糅着乍暖还寒之感。
江筝筝被吓到了,身体下意识向前一缩,如惊弓之鸟,瘦削的身体像一颗小草在摇荡。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
身后的人没再回话,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儿动静。
还在原地的。
江筝筝看着地上的倒影。
哪怕落后两步远的距离,俩人的影子依然是同一个高度,可见身后之人至少一八五往上。
顺着那道影子,江筝筝的视线慢慢挪着往后,直到移到脚尖。
运动鞋。
没有沾上一点儿尘埃。
不是路过的,而是来运动的。
果然,有些寒凉的男声淡淡开口,印证了江筝筝的猜测。
“进去吧。”
“好。”
江筝筝几乎是立刻应的好。
当长期附和别人成为一种习惯,说话会比脑子还快,不用思考就已经条件反射作出回应了。
这时,运动鞋动了,向前走来。
江筝筝感觉到俩人距离的拉近,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冷峻的长相和语调贯彻一致。
如墨漆黑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看不出情绪的好坏,薄唇微抿,干净利落。
江筝筝有片刻的出神。
【喜欢这一款?】
系统的天音响起,饶有兴致的搅乱了江筝筝的思绪。
“我只是……”
【别解释了,少女春心萌动很正常。】
“不是……”江筝筝抿起唇边,解释的话怎么都说不完。
【安啦,我都懂的,这种带着清冷贵公子气质的运动系男大,谁看谁不心动啊?】
江筝筝无奈,明智的选择不和系统东拉西扯。她看着男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视线撞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我们,是不是见过?”
很老套的问题。
但出自老实人江筝筝的口,那就必定不是见色起意的搭讪。
男人点了点头,依旧惜字如金,“在公司里。”
果然是他。
“你以前是不是在日初……”江筝筝顿了顿,意识到这是两年前,连忙转换问,“你是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吧?”
“嗯。”时渡回答得简单,平淡得毫无波澜,好似一点儿不惊讶于在这儿碰到熟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姓时?”相比之下,江筝筝的语气带着点儿显而易见的惊喜与讶异。
时渡垂着眸,“嗯。”
“……”
江筝筝鼓了鼓腮帮子。
她都将话题递到嘴边了,这人怎么不顺杆做个自我介绍?她只记得姓,不记得名了。
不仅寡言,还是块木头。
只不过——
是块品质上佳的木头。
系统看好戏的打趣。
【江筝筝,你个软柿子还嫌弃人家是块木头呢?】
“……”
她好像确实没资格。
甚至,她是该感谢时渡的。
有些人,是天生的主角,拥有老天爷不讲道理的偏爱,一出场就必然会吸引无数目光。
时渡就是这样的人。
一副好皮相,一身清峻气,一张好履历。
举手投足,自带追光。
前世,时渡一到公司就成为话题人物,群聊因此消息999+,但是自顾不暇的江筝筝从未留意过关于他的信息。那时候的她,应该是公司里唯一没有私下偷偷打听过时渡的人。
而之所以记得他……
是因为他曾经给自己递过一包纸。
在楼梯间。
在她被领导欺负,委屈偷哭时。
他那时也是如现在这般,沉默寡言、眸光幽深,微不足道的动作也尽显礼貌客气,反衬着抽抽噎噎、挂满泪痕的江筝筝很是狼狈。
善意很小,却弥足珍贵。
尤其,接收方是当时那个活在压抑中,没有得到一点儿正反馈的江筝筝。
所以,她还记得他。
—
江筝筝纠结着一张小脸,宛如皱巴的白纸。
一切情绪都清晰可见。
下一秒。
巴掌大的脸舒展开来。
她眉眼弯弯,惊喜的喊着:“时渡!”
“你叫时渡,对不对?!”
时渡闻言,先是闪过一丝愣怔,不过很快就被他掩盖下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系统故意调侃道。
【江筝筝,你这欲擒故纵的戏码,玩得不错啊。】
先是放放线,再是松松线。
怎么不算吊人胃口?
江筝筝想否认,但随即就喜笑颜开地默认了——
被高估了耶。
这是对她感情小白的夸赞,是好事!
时渡视线轻飘飘的,看似漫不经心,却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光打在俩人肩头,暖洋洋的。
地上的小影子被大影子覆盖住。
时渡走到江筝筝身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淡淡的三个字,“跟我来。”
江筝筝没有迟疑,跟着他踏入了立方的院子。
脚下的草坪散发着淡淡的味道,软软的;眼前的身影也散发着点点香味,木质的。
“时渡,你也是这里的学员?”
“不是。”
江筝筝疑惑,正欲开口,就见他动作娴熟的从运动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然后转动门上的锁。
“咯塔——”
门开了。
时渡淡然的推开门,将门背后的灯打开,然后转身对着懵圈的江筝筝放下一枚惊雷。
“我是这里的。”
“教练。”
“……教练?!”
江筝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年头,赚钱这么困难了吗?
高材生兼职搞副业,不靠脑子而是靠体能了……
江筝筝的目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想着以后在公司食堂碰到,偶尔请他吃吃饭好了。
不过——
写代码的打拳击。
想想,还挺酷。
“那还挺好的,就当是放松身体了,要不然每天坐着对身体也不太好”,江筝筝客套一番后才想起正事。
“所以……” 她挣扎着询问,“立方有几个教练啊?”
最好,俩人能错开。
要不然身份错位,会有点尴尬。
“暂时——”
时渡语气轻缓,一边回答还一边走进室内,将所有角落里的灯一一点亮。
江筝筝听着,希冀如正在充气的气球,慢慢膨胀。
“就我一个。”
江筝筝的小心思。
piu的一下,爆炸了。
她一边幻想着以后和时渡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场面,一边想象着自己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教练然后被他一下子摔翻在地的场景。
……
她的重生第一步,就要如此抓马吗?
不过,没等她继续脑补更多,眼前的景象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立方的内部别有洞天。
如果说外面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老洋房,那里面完全就是一个半业余半专业的拳馆。
灯光是冷白色的,从高高的顶棚上均匀地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锐利。
正中央是一块拳击擂台,左边是散打训练区,场馆深处是一排力量训练器械,码得整整齐齐。
让她惊奇的,是另一半。
装满雪糕饮料的冷柜、大理石桌面的厨房、设备齐全的露营装置、散发火气的烧烤架等等。
这儿……
什么情况?
眼前这一幕让江筝筝有些混乱,她神色怪异的微张着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动。
“想吃什么随便拿。”
时渡察觉她盯着那边看了许久。
还挺贴心。
但是……
贴歪了!
江筝筝并不是嘴馋,而是好奇。
“拳馆里为什么放这么多厨房用具啊?”
“兴趣爱好而已。”
时渡回答得漫不经心,声音有些飘飞。
江筝筝似懂非懂,“吃饭确实很重要,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原本还想再多问几句,就听见时渡平淡的语气再次响起。
“你想学什么?”
说的好像他什么都会一样。
但是江筝筝觉得,他可能还真的是什么都会,毕竟他是这里唯一的教练。
想了想,江筝筝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澎湃的热情,高声道:“散打!”
时渡看着她,直把她看得心虚。
江筝筝不好意思的咳了咳,放轻了声音。
“……就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