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安稳不过数日,烽烟便骤然四起。
恶神麾下的爪牙席卷三界,凡界城池接连陷落,各地执政者惨死的消息如同寒雨,一封接一封传入赤凤堂,压得堂内众人喘不过气。
往日祥和的人间彻底大乱,血色浸染了山川河流,连赤凤堂周遭的灵气都变得浑浊躁动,再无半分昔日的宁静。
岑宴殊站在堂中,指尖攥着染了墨色的军情信函,指节泛白。
不过与兄长岑苒棠分别短短数日,他从未想过,局势会崩坏到这般地步。
恶神势力凶悍异常,寻常妖族与修士根本难以抵挡,赤凤堂虽有战力,却也独木难支。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请兄长回来。
岑苒棠身负白狐皇室血脉,修为深不可测,论身份、论实力,皆是此刻能稳住局面的关键之人。
楚焓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凤眸微沉,语气坚定:“我与你一同前往雪山。”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即刻动身。
一路踏风而行,越过重重云海,直奔青冥城东边那座终年覆雪的孤峰。山风凛冽如刀,积雪深达脚踝,越往上走,寒气便越是刺骨,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雪白,连飞鸟都绝迹于此。
岑宴殊望着这片熟悉的雪域,心中既急切又忐忑,他只希望兄长能出手相助,更希望能再多看他几眼。
行至峰顶,一座朴素却干净的竹屋静静立在雪地之中,炊烟袅袅,与周遭的寒寂格格不入。
岑宴殊上前叩门,指尖还带着风雪的凉意。
门扉应声而开。
岑苒棠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霜白长发垂落肩头,狐耳温顺地隐在发丝间。
见到门外风尘仆仆的两人,他明显一怔,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连忙侧身让他们进屋:“快进来,外面冷。”
屋内烧着暖炉,暖意瞬间驱散了一身寒气。岑苒棠动作麻利地为他们倒上热茶,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突然来了?赤凤堂出事了?”
岑宴殊抿了口热茶,便将人间大乱、恶神肆虐、执政者接连惨死的事一一说明,语气恳切:“哥,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们,你的血脉与实力,是对抗恶神的关键。”
岑苒棠沉默片刻,没有推脱,轻轻点头:“好,我跟你们下山。”
岑宴殊与楚焓玖皆是一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只是两人很快注意到,屋内深处立着一扇厚重的木门,门锁锈迹斑斑,像是封锁了许久的暗道密室,空气中隐隐透着一丝压抑的气息。
岑苒棠的目光每每扫过那扇门,都会不自觉地沉下几分,还刻意挡在两人身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那里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别靠近。”
楚焓玖与岑宴殊对视一眼,虽有疑惑,却也乖巧点头,没有多问。
岑苒棠起身道:“你们先歇着,我去收拾下山要用的东西,很快就好。”说罢,便转身走入侧间,留下两人在厅堂等候。
屋内安静下来,暖炉噼啪轻响。
可谁也没有察觉,一路奔波而来时,楚焓玖衣摆之下,悄悄沾染上了一缕魔族黑烟——那是恶神部下残留的法力,一路被他们无意间带上了雪山,此刻终于寻到机会,骤然爆发!
“小心!”
岑宴殊惊呼出声。
那团漆黑如墨的妖气猛地窜起,带着刺骨的凶煞之气,狠狠撞向楚焓玖。
楚焓玖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凝聚凤凰灵力护体,整个人被瞬间击飞,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连抬手都困难。
而就在他倒地的刹那,手腕无意间碰到了墙角一块凸起的石钮——那是密室的机关。
“轰隆——”
一声闷响,那扇被紧锁的厚重木门,竟自行敞开。
漆黑的暗道内,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魔气的寒气扑面而来。
一道黑影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猛地从密室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什么人!”
岑宴殊瞳孔骤缩,狐耳瞬间竖起,身后狐尾猛地展开,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黑影身上缠绕的铁链。铁链冰冷刺骨,锈迹斑驳,显然已束缚对方许久。
黑影被拉住,剧烈挣扎,发出低沉可怖的嘶吼。
待到看清对方的模样,岑宴殊与楚焓玖皆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
那是一个青年,衣衫破碎,浑身染血,周身缠绕着厚重锁链,而那张脸——他们认得。
是许陌。
那个多年前一直跟在岑苒棠身边,视岑苒棠为知己、形影不离的魔族少年。
可此刻的许陌,早已没有当年的温润模样。
他双眼完全泛白,没有一丝眼黑,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凶性与狂躁。
他猛地转头,锁定了瘫在地上无力反抗的楚焓玖,如同饿极的凶兽,疯了一般扑了上去,将楚焓玖死死按在地上,张开嘴,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径直朝着楚焓玖的肩膀咬下!
楚焓玖刚被黑烟击伤,灵力紊乱,根本没有半分力气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獠牙逼近,肩头传来刺骨的寒意。
“不许碰他!”
岑宴殊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拽着许陌身上的铁链,手臂青筋暴起,狐妖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可许陌此刻像是被彻底激怒,力量暴涨数倍,疯狂挣扎之下,铁链几乎要从岑宴殊手中挣脱,他的手臂被勒得通红,渐渐快要坚持不住。
“放开……给我放开他!”
岑宴殊咬牙嘶吼,额角布满冷汗,却依旧死死不肯松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而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响彻屋内:“放手。”
是岑苒棠。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霜白的狐耳紧绷,眼底一片寒寂,看不出丝毫情绪。
岑宴殊以为兄长是让许陌放手,非但没松,反而拽得更紧:“哥!他要伤玖哥!”
可岑苒棠没有看他,目光只落在疯狂的许陌身上,语气依旧冷得像冰:“我让你,放手。”
不等岑宴殊反应,岑苒棠已缓步走上前。
他走到许陌面前,缓缓抬起手,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只是静静站着。
下一秒,他伸手,缓缓褪下自己的月白长衫,露出线条清晰却带着淡淡伤痕的肩膀。
那一刻,岑宴殊彻底愣住了。
而原本狂躁失控的许陌,在闻到岑苒棠身上气息的瞬间,竟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白瞳之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求与执念。
下一秒,他放弃了楚焓玖,如同被牵引一般,疯了一般扑向岑苒棠,将他狠狠按在墙壁上,张口对着那截裸露的肩膀,狠狠啃了下去。
“嘶——”
皮肉撕裂的轻响清晰入耳。
许陌硬生生啃下了一块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岑苒棠的肩头,也染透了许陌的唇角。
“哥!”
岑宴殊魂飞魄散,终于松开铁链,疯了一般冲过去,先一把将虚弱不堪的楚焓玖扶起来,紧张地检查他的伤势:“玖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楚焓玖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
岑宴殊这才转头,看向靠在墙上、肩头血流不止的岑苒棠,又看向依旧趴在他肩上嘶吼的许陌,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惊又怒又心疼:“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一连串的质问,声音都在发抖。
可就在这时,原本疯狂啃咬的许陌,身体却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骤然席卷全身,他浑身抽搐,白瞳之中泛起痛苦的血丝,口中发出凄厉而破碎的呜咽,下一秒,便直直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再无半分动静。
岑苒棠缓缓站直身体,伸手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脸色苍白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半分呻吟。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许陌,沉默许久,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缓步走到一旁的床榻边,轻轻放下,为他盖好薄被。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岑宴殊扶着楚焓玖站在一旁,心脏狂跳,所有的疑惑都堵在胸口。
直到岑苒棠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与不解的两人,终于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寒冰渐渐融化,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缓缓开口,准备道出尘封多年的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