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赤凤堂的飞檐,将青瓦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红。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去,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路上,映得四下静谧而安稳。
董念与安若已经安顿妥当,杂役院的炊烟缓缓消散,府里的仆役各司其职,各自退去,偌大的宅院渐渐沉入安宁之中。
今夜的风很软,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拂过窗棂,卷起薄薄的纱帘。
楚焓玖站在自己寝房的窗前,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窗沿上,望着庭院深处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他今日心绪格外纷乱,黯苍镇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盘旋,陶琛的消散,陶探的悔恨,妖物的逃走,毕君澜的下落不明……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心头有些发沉。
更奇怪的是,心底深处,总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之中,缓缓苏醒。
他记不起从前,什么都记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为何会失忆,为何会重生。
唯有岑宴殊,自始至终陪在他身边。
想到岑宴殊,楚焓玖的指尖微微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人总是一身素白长衫,气质清冷淡漠,眉眼温润却又带着疏离,极少与人亲近,却唯独对他不同。会默默替他挡去麻烦,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会在他茫然无措时,安静地陪在身侧,一言不发,却胜过千言万语。
楚焓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依赖,信任,安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慌乱的心动。
就在他出神之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而熟悉。
楚焓玖的脊背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空气里,多了一丝清浅冷冽、如同寒雪落松一般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岑宴殊的味道。
“还没歇息?”
岑宴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晚风拂过琴弦,轻轻拨动着楚焓玖的心弦。
楚焓玖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岑宴殊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今夜的他,似乎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疏离与戒备,一头雪白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头顶露出了一对雪白柔软、微微耷拉着的狐耳,尾椎之后,一条蓬松宽大的九尾白狐尾,轻轻垂落在地面,毛发光滑如雪,微微晃动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与温顺。
楚焓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他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岑宴殊,可每一次看见,都会不由自主地失神,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在想些事情。”楚焓玖低声回答,目光下意识避开那双通透的眼眸,“你怎么过来了?”
“担心你。”
岑宴殊说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轻缓,狐耳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他所有细微的情绪。
房间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原本就暧昧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浓稠,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楚焓玖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香气,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微微温热的气息,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担心我?”楚焓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你有事。”岑宴殊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相拥。他垂眸,目光深深落在楚焓玖的脸上,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情愫,“你瞒不过我。”
楚焓玖的指尖蜷缩起来,心尖微微发颤。
他最怕的,便是岑宴殊这样的目光。
太专注,太深情,太直白,让他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我……”楚焓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他今日突然想起来,他失忆了,记不起过去,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岑宴殊身边。
“玖哥。”岑宴殊忽然轻声唤他。
这一声唤,低沉、温柔,带着千回百转的眷恋,像是在心底默念了千万遍。
楚焓玖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漫天星辰都落进了这个人的眼眸里。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奇怪,我为何对你这般不同?”岑宴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楚焓玖的心尖上。
楚焓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他的确想知道,却又不敢问。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一个。
岑宴殊的白狐耳轻轻动了动,尾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楚焓玖的手腕。
那尾巴柔软、温热、毛茸茸的,轻轻蹭着他的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顺着四肢百骸,一路窜进心底。
楚焓玖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我不是对你不同。”岑宴殊的目光愈发深沉,情愫浓得化不开,“我是只对你不同。”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自始至终,我心里的人,只有你一个。”
楚焓玖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耳边岑宴殊的心跳沉稳而有力,眼前的目光真诚而滚烫,不容他有半分怀疑。
“你……”楚焓玖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岑宴殊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温柔,“我知道你忘了所有,包括忘了我。”
楚焓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你记不记得。”岑宴殊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拂过楚焓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动作虔诚而珍视,像是在触碰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我不在乎过去发生过什么,不在乎你曾经是谁,将来要成为谁。”
“我只在乎,你现在在我身边。”
“我只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一声快,一声慢,渐渐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楚焓玖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戳中。
他漂泊无依,茫然无措,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而岑宴殊,就是他唯一的线,唯一的根,唯一的归宿。
他不知道前世如何,不知道曾经如何。
可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喜欢岑宴殊。
“阿宴……”楚焓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丝颤抖,“我……”
“嘘。”
岑宴殊轻轻按住他的唇,指尖微凉,带着温柔的力道。
“不用说,我都懂。”顿了顿,“你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不必强迫自己想起任何事。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等。等你记起,等你接受,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楚焓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压抑了太久的茫然,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安放之处。
岑宴殊心疼地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白狐尾缠得更紧了些,将他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气息里。
“别哭。”岑宴殊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
楚焓玖吸了吸鼻子,忽然鼓起所有勇气,伸手,轻轻抓住了岑宴殊的衣袖。
他抬眸,泪眼朦胧,却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不用等。”
四个字,轻轻落下。
岑宴殊的身体猛地一僵,狐耳瞬间竖了起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玖哥……”
“我记不起过去。”楚焓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发自心底,“我不知道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重生。”
“可是我知道,现在的我,喜欢你。”
“不是依赖,不是感激,是喜欢。”
“是想到你会心跳,看到你会脸红,靠近你会安心的那种喜欢。”
灯光之下,少年的脸颊泛红,眼眸湿润,真诚得让人心尖发烫。
岑宴殊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愫。
他俯身,伸手,轻轻扣住楚焓玖的腰,将人稳稳地带进自己怀里。
动作温柔而用力,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带着深埋已久的思念,带着不顾一切的深情。
楚焓玖顺势靠进他的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自己的灵魂。
白狐尾轻轻缠绕住他的腰,毛茸茸的,温暖而安心。
“玖哥……”岑宴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楚焓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鼻尖全是他清冷的气息,心底全是安稳与暖意。
原来茫然一世,他要找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真相,不是什么过往。
而是眼前这个人。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纱帘,也卷起满室的温柔。
岑宴殊缓缓松开他,垂眸,目光深深落在楚焓玖泛红的脸颊上,看着他湿润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可以……吻你吗?”
他问得虔诚,问得珍视,哪怕情动至此,也依旧给足了他所有的尊重。
楚焓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脸颊烫得吓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微微踮起脚尖,给出了最无声、也最坚定的答案。
岑宴殊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低头,轻轻覆上了那片思念了千万遍的唇。
不是激烈,不是掠夺,而是温柔至极的触碰,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像是春水漫过河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带着深入骨髓的爱意。
楚焓玖的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
唇瓣柔软,气息相融,所有的思念、等待、不安、心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缠绵。
岑宴殊的吻一点点加深,温柔而缱绻,带着白狐独有的、细腻的占有欲。
他一手扣着楚焓玖的腰,一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将人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白狐尾轻轻扫过他的后背,在某一处位置,微微一顿。
那里,正是楚焓玖那块凤凰图腾所在之处。
温热的、滚烫的、如同火焰一般的图腾,在被狐尾触碰的那一刻,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暖光。
像是沉睡的火,遇见了等待千年的雪。
像是失散的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楚焓玖的身体轻轻一颤,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后背蔓延至全身,酥酥麻麻,让他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紧紧依靠在岑宴殊的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在这片温柔的爱意之中。
“这里……”岑宴殊的唇离开他的唇,轻轻落在他的颈侧,声音沙哑而低哑,“是你的印记。”
“也是你生生世世,属于我的证明。”
楚焓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碎的、压抑的轻喘,脸颊通红,眼眸湿润,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绯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岑宴殊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覆在那块凤凰图腾之上。
掌心的温度与图腾的温度相融,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战栗。
“别怕。”岑宴殊轻声安抚,吻轻轻落在他的额间、眉间、眼睑,一路温柔而下,“我会很轻。”
“我会一直陪着你。”
衣料轻轻滑落,露出少年清瘦而精致的锁骨。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背上,照亮那一块栩栩如生、泛着淡淡暖光的凤凰图腾,美得惊心动魄。
白狐的耳尖微微泛红,尾巴轻轻缠绕着他的腰肢,温柔而虔诚地,将所有的爱意与思念,尽数给予。
没有激烈,没有掠夺。
只有极致的温柔,极致的珍视,极致的缱绻。
楚焓玖靠在岑宴殊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柔的触碰,感受着后背凤凰图腾传来的阵阵暖意,感受着他深入骨髓的爱意。
那些茫然、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重生而来,不为复仇,不为过往,只为与这个人重逢。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漫天。
室内灯光温暖,气息缠绵。
白狐拥着他的凤凰,在沉寂了千万世之后,终于再次相拥,再也不分彼此。
衣料轻落,呼吸相融。
温柔的触碰,细碎的轻喘,滚烫的体温,交织成一片令人心动的暧昧。
岑宴殊的动作始终轻柔,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珍视与心疼,像是对待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楚焓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之中。
耳边是岑宴殊低沉而温柔的低语,全是深情,全是眷恋。
“玖哥,我爱你。”
“生生世世,只爱你。”
“无论你失忆几次,我都会找到你,陪着你,爱着你。”
楚焓玖的眼角滑落一滴温热的泪,轻轻点头,声音细碎而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也是……”
“阿宴,我爱你。”
哪怕忘了一切,我也会再次爱上你。
这是刻在灵魂里,无法更改的宿命。
长夜漫漫,温情缱绻。
灯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屏风之上,温柔而缠绵。
白狐的尾尖轻轻扫过凤凰的图腾,暖光与柔光交织,谱写着一段跨越生死、跨越轮回的爱恋。
楚焓玖靠在岑宴殊的怀里,疲惫却安心,眼皮越来越重。
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清冷的气息。
所有的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睡吧。”岑宴殊轻轻吻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这里。”
楚焓玖“嗯”了一声,紧紧抱着他的腰,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缓缓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这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岑宴殊抱着怀中人,目光温柔得近乎宠溺。
他低头,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看着他后背那块泛着淡淡暖光的凤凰图腾,白狐耳轻轻耷拉下来,尾巴小心翼翼地将人圈得更紧。
失而复得,万幸之至。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他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不会再让他迷失方向。
他会守着他,护着他,爱着他,直到岁月尽头,直到轮回终结。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赤凤堂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无人知晓,今夜这里,有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有一段深埋千万世的爱恋,终于尘埃落定。
从此,风雪是他,平淡是他,清贫是他,荣华是他,心底温柔是他,目光所至,全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