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步东厢 > 第3章 等我回来

步东厢 第3章 等我回来

作者:曲梨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8 17:04:16 来源:文学城

沉重。

生命无法承受的沉重。

像阿兄院子里那对明明只是放在那里不动也能压碎地板的石铃、像通宵看了话本子再去听阿嫂授课时拼尽全力也抬不动的眼皮、像她这无趣的人生以及公主府的未来……

可她所能联想到的一切关于“沉重”的定义,都不足以和现在压在她头上的这顶金冠作比……

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呢?

她现在顶着金冠和盖头,眼前一片漆黑,行动全靠左右两侧宫女的搀扶指引。那盖头底下的缝隙处偶因行走动作会有光束透进来,可她并不敢低头去看,害怕只是这样细微的动作,便会让那金冠有机会将她的脖子彻底折断……她甚至连步子都不敢迈得太大。

谁说只有父爱才沉重如山?来自兄长的疼爱明明也不遑多让啊……

好在搀着她的两个宫女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一唤“沉鱼”、一唤“落雁”。

“殿下,”沉鱼察觉出她的窘迫,借着扶她上台阶的动作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可要婢子们再走慢一些?”

朱媞“嗯”了一声,却是不敢点头:“稳当些,我有些腿软……”

“腿软?难道是方才早膳进得太少了吗?”另一边,落雁悄声接过话茬,动作迅速地将一个荷包塞进她手里,“殿下,婢子这里有糕饼。”

朱媞将那荷包攥进手心,有些哭笑不得。方才早膳虽然只吃了几样带着祝祷寓意的果子,却也并不是不曾吃饱。

之所以会腿软,一是因着头上的冠子实在叫她难以自适,二是——

到底是成婚,人生也就这一次……再怎么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一场交易,也无法真的抑制她踏上那条前往宗庙祭台的长街的一刻、如野草般在心口骤然生长的悸动。

也不知头上这方单薄的红布,能否遮盖住她此刻轰鸣的心跳声。

想来是盖不住的吧?越往上走,耳畔回荡的心跳声就越清晰,震得她耳朵都有些发麻。

更糟的是,她好像不会呼吸了……喉头因为长时间的空滞而干涩发紧,只能本能地通过吞咽口水来缓解。

脑子里一瞬闪过许多奇怪的念头:

成婚了?她居然就这样成婚了?太草率了吧?

可是又能如何呢?天下女子原就是这般,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只要家人觉得那人可堪托付,他就是你的良人——公主又如何?公主不过也是身不由己的普通女子罢了……

那条长阶仍未走到尽头,她忽然又想,但这当真就是女子的天命了吗?

年幼时,阿娘同她说,前朝苛政,但凡生为女子,一生的前程一眼便能望尽。国朝立政后,便广开恩科,平民女子有了可以擢为女官的权利——但这数目也实在有限……其实天下大多女子,她们根本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她们只能早早地嫁人、生子,然后守着内宅的那一方小小天地,就这样度过一生……

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日宫墙榴树下、那两个羡慕她自小有书可读的小宫女的脸来,如果她们可以有得选,一定会选择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吧?

如果大家都可以有得选……

“殿下,到了,小心脚下!”

沉鱼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声。她却因想得太过入神,根本未曾听见,脚下仍维持着上台阶的动作,于是生生将自己绊了一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地往前摔去。

沉鱼和落雁齐齐惊呼,忙用力扯住她的胳膊往回拽,奈何头顶那只金冠也在压着她的头往地上砸去……两相竞力,沉鱼和落雁眼看就要落于下风。

朱媞下意识地闭上眼,五官随之皱成一团,心道完蛋了,要在列祖列宗和满朝文武的面前摔个狗吃屎了……一定会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吧?

不要啊!这辈子丢点人忍忍就过去了,她可不想千万年后还因为“在宗庙摔个狗吃屎”而被人记住啊!

不然现在拼尽全力梗住脖子将身体往后回仰好了,虽然这么做有极大的可能真的会因此折断她的脖子——但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啊啊啊啊啊……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在她整个头顶炸开。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风也不吹了、心也不跳了、沉鱼和落雁也不尖叫了、礼乐也不奏了、内官也不唱颂了,只有那声音的余韵还在隐隐回荡。

她能感觉到后腰传来一片温热,比她的体温要略高一些,来自谁人宽大的手掌……

“殿下,”头顶又传来声音,这回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小心啊。”

沉鱼和落雁诚惶诚恐地从后面疾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出男人的怀抱,她终于得以重新站直了身子。

“呼……”沉鱼在她耳边小声地舒了口气,抱怨道,“殿下你可真是……还好有驸马在,不然万一真摔了,受了伤可怎么好?”

她也舒了口气,鼻尖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并不是她平日用的熏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不过不重要。

她果然还是更在意——方才那声巨大的金属敲击声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她的头砸进他的怀里会发出这种声音啊?!这真的合理吗?

好在这样的疑问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她就从落雁那里得到了答案。

彼时风又开始吹了、礼乐重新奏起来了、内官接着唱起了方才未完的颂词。

落雁扯扯她的袖子,悄声同她吐槽:“殿下,婢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成婚是将婚袍罩在甲胄外头的呢。”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原来方才的声响是因为她那沉重的金冠撞在了他的战甲上……

不过真是还好他穿了战甲吧,不然这一头槌下去,就不是大长公主大婚日摔成狗吃屎的问题了,而是大长公主大婚日当庭撞死驸马的问题……也是以另一种奇妙的方式流传于史书了。

站了半晌,内官终于安静下来,随后又听见礼官站在那祭台前高声喊着请公主、驸马敬拜天地。

她被沉鱼和落雁扶着上前,鼻翼间的雪松香气瞬间浓郁了几分。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边。

接下来的一切,不过是和着礼官的祝祷词拜天地、拜宗祠、拜夫妻……终于在她的脖子快要被拜断时,听到了那句“礼成”。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沉鱼往手里塞了个东西——是一瓢清酒。

“殿下,喝一口就成,可别全喝了呀!”沉鱼塞完东西,还不忘在她耳边提醒一句。

她点点头,将那酒卺递到唇边轻啜一口,又递还给沉鱼。

沉鱼接过那剩下的半瓢酒,走动几步又折返回来,再次往她手里递了样东西——是半瓢清酒,来自戚殷的半瓢清酒。

昨日阿嫂同她讲过,这是“合卺礼”,出自《礼记》“夫妇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一句。便是取一只匏瓜对劈为二、以做酒器,夫妇各执一瓢先饮半盏,再交换酒卺饮完余下的半盏,最后将两卺重新拼合,再以红线缠绕固定,便算礼成。

思及此,朱媞并无犹豫地将那半瓢清酒饮尽,于是唇舌间似乎也被沾染上了几分雪松的气息……

沉鱼将那半只酒卺从她手里取走,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忽然感觉面上有些发烫,心道也不知这是什么酒,不过喝了两口竟是有些醉了……

“镇北侯。”

一个声音自阶下传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语调,她一下子就明了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便是那个非常讨厌她的、她那个讨人厌的大侄子,皇帝朱玧恪。

“时辰不早了,这该尽的礼数也都已经尽了。”朱玧恪的声音透着一种清亮且干净的少年感,可偏偏说话的语气这般欠揍,叫人听着火大,“镇北侯还是尽早发兵吧,若是贻误了战机,怕是不好向朕交代吧?”

朱媞躲在盖头下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盘算着不然一会儿下台阶的时候装作脚滑,一头撞到他身上,看他死不死……

这样伟大的弑君计划甚至没能有机会萌芽,因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透过盖头的缝隙伸到了她的面前,雪松的香气瞬间在盖头里弥漫开,头顶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殿下,这台阶不易行走,臣斗胆,背殿下行一程吧。”

她下意识要拒绝,心道这怕是不合规矩吧,但话到嘴边,脑子里又回想起方才狠狠撞在他胸口的画面——还好她顶着盖头,真是丢人啊……

见她不答,戚殷兀自上前一步,转过身去,在她面前蹲下。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了这里,她便也不再推辞,从善如流地趴到了他的脊背上。

那一身战甲冷冰冰地硌人,但好在他的双臂有力,稳稳地托着她、行动间未有颠簸,倒是不曾有什么不适之处。

行至半路,他忽然偏过头,隔着盖头,他的侧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殿下,等我回来。我们北平见。”

寥寥几个字,他却说得那样旖旎,尾音黏糊得她耳朵都微微发痒,就像狻猊的尾巴轻轻在她的心尖扫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暧昧气息。

她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又忽然觉得这样的回应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便又急忙噤了声,咬着唇瓣趴在他肩头不再动作。

戚殷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这种沉默一路到了阶下站定。

戚殷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回地面,旋即走向朱玧恪,行了一个叩拜大礼,道:“陛下,臣领命出征。”

“那朕,就预祝镇北侯此役大捷。”

朱媞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明明是当今天子,怎么这大侄子说的话听起来比她阿兄还要像话本里的大反派……

戚殷站起身来,自一旁的副将手里接过长枪,利落地跨上战马,疾驰而去。

朱媞听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忽然心念一动,偷偷将盖头掀开一角,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