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药 第7章 麻木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摸索着打开手机，看着一串未接来电只觉得心烦刺眼，将陈道远的联系方式拉入了黑名单。

“方与驷。”我坐在床沿喊了他一声，声音哑的可怕，我只得一路扶着东西踉跄着挪到客厅倒水。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我一边咳几声缓解着不适，一边呼唤着他。

等了许久没有回音，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像缺了点什么，我拿着烟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了烟。

“声音哑成这样，就不要抽烟了。”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慢悠悠地吐出烟雾，声音干涩：“不关你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我咬着烟回头，眼神冷淡地瞥着他，看他静默地站在那。

我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我自己，形销骨立般活在他的眼神里。

“可笑吗？”我问。

他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什么？”

“我说，我活着就是一个笑话。”我轻佻地将烟雾吐向他，看着那些烟雾穿过他之后再度消散。

我想不通，在愧疚了那么多年的事中，我扮演的居然是受害者。对于母亲的行为，我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我不想面对她不爱我的事实。

恨吗？肯定的，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离我而去，从此缺席我的每一个人生。可真要提起，却又无从去恨。

我突然想到很久之前，母亲和陈道远刚离婚的那段日子。

那是一段压抑和痛苦的日子，我睡眠很浅，几乎每晚都会被母亲晚上的哭泣声吵醒，然后在她崩溃的情绪中搂着她的胳膊重新入睡。

有时候她会睁着空洞的眼流着泪，声音沙哑地问我：“小凛啊……妈不想活了……”

她跪在地上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她不是一个强势的人，甚至哭声都是闷的，连带着我也喘不过气。

最痛苦的那年我也不过十岁。

“我不想活了，方与驷。”我随手将烟熄灭丢进垃圾桶，走到他跟前声音轻缓，“听到了吗？”

“为什么？”他有些不解。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张开双臂：“能抱抱我吗？”

他起身笼罩住我，好像真的抱住了我一样。

“你看，我活着抱不到你，那不如试试去死，变成像你一样孤魂野鬼。”我吸了吸鼻子，“变得和你一样，我就可以拥抱你了。”

“方知凛，不一样的。你要是死掉了，就没人记得我了，我的印记只有被你抹去。”他在我耳边很轻地说着话，“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留下，那就算以后地球毁灭，我们都成了尘埃随处飘荡，你也再也找不到我。”

我笑了笑，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吧。”

“可我不能没有你。”他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几乎听不到。

那天晚上我陷入了失眠，方与驷陪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着天，风透过窗纱吹进我的房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

我盯着外面的星星看了许久，开口道：“方与驷，我们一起出去旅行吧？”

“旅行？”他似乎是有些错愕，呆愣地看着我，我甚至能看到他在我瞳孔中久久地伫立着。

“嗯，旅行。”我仰躺在床上压抑着发自内心的开心和激动，“只有我们一起去旅行。不过去哪我还没想好，反正你和我一块的话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好啊。”他也跟着笑了笑。

我蜷缩在他身侧，意识昏沉却始终清醒：“我们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