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北郊匆匆忙忙地离开,来这糖水铺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桑榆看着面前那碗热水里加了糖制成的糖水,又抬眼瞧了一下喝得正带劲的顾芸棠,一时间有点猜不透她到底是馋的还是真有事。
“我就是想喝。”
顾芸棠回答得果断。
桑榆:“那我不信。”
像顾芸棠这样的人,定然不会在那么紧要的场合下跑来喝这一碗糖水。
顾芸棠:……
“那你问我干什么呢?我说了你又不信。人呐~果然是爱听自己想听的话。”
桑榆刚想开口与她辩驳几句,一阵异香却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引去。
“这味道……”
她警惕地向四下瞥了一圈,眸光定到铺子前煮着糖水的老翁身上。
“我之前来这家糖水铺子的时候就闻到过,当时觉得这是洗衣时加了花瓣。毕竟临雍百姓尤擅养花,衣服上带上花香也不奇怪。”
顾芸棠从袖子里将偷偷带出来的那一小撮“草枝”取出来,索性直接光明正大地放在桌子上,“但是你再闻闻,是不是和这草的味道相似?”
正说着,原先还在烧着水的老翁就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你们这两个丫头也常去暮水洗衣服吧?”
顾芸棠顺着他往下说,“老伯您看人真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如此本事,可否能教教我?”
老翁哈哈大笑,继续摇扇,“我这老头子可不会什么看人的本事,是你拿的这草杆儿啊,在暮水洗过衣服的人都见过!”
“这样啊……可是老伯,明明咱几个都用暮水,为何您的更香啊?”
“你这丫头看着机灵,怎的这般呆!河有上下,这草从河的上头冲下来,自然是越变越少啊。”
顾芸棠假装恍然大悟,“噢~老伯您真聪明!”
桑榆全程:……
等要的消息都套到了之后,顾芸棠走得也很决绝,简单再客套了几句转身拉上桑榆就往外面走。
“你当心点,别扯着伤,我的药金贵。”
“我难道就不金贵?”
“我的药更贵。”
“……”
一路怼着也就上了马车,车夫恭敬地行着礼,“夫人……”
“别这么叫我。”
顾芸棠瞥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语气硬了后暗自叹了口气,想起谢离的理由来,“既未成亲,于礼不合。”
“那小姐现在是要回府吗?”
“到前面一条街停下,之后把桑医师送回府,回府后沈城主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觉得闷,想一个人走走。”
顾芸棠知道现在去那儿无疑是向所有人揭破她的假身份,可如果现在不去,这毒草迟早有一天会从那条河了无止境地涌入临雍,甚至蔓延到整个南星。
“你去哪?你自己伤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是吗?”
车帘刚放下,桑榆就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阿榆……”
“少套近乎,”桑榆瞥了她一眼,将头淡淡地转过去,“不行就是不行。你有这时间,不如和我一道去验尸房看看那些尸体,公门、龙鳞会,还有‘你’,那场混战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些至今没人去认尸。”
“那我也不能去把他们都认下来吧?!我自己祖坟还不知道在哪呢。”
说起祖坟,桑榆忽然记起一件要事来,“我昨个儿向府里的老管家打听了一下,他已经说当年的百花巷从巷头到巷尾都是林氏一个人的。”
“男的女的?”
桑榆叹气,“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临雍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名字,街头巷尾,人人都唤她一声店家娘子。”
“在当时的南星,甚至整个四国,绝无可能找到像她这般的经商奇才。”
“百花一巷,巷中皆为一户一院,各植一种花木,四时花开,香气不绝。此巷专供赁居,可单租院中一间,亦可整院包下。”
“往来商贾、避寒迁居的世家大户,皆喜在此处落脚。”
顾芸棠托着脸强撑着眼皮听了半天,点着头打着哈欠,“确实厉害。”
但是比她家少戚差了一点点吧。
顾芸棠在心里偏袒完好友后,毫不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所以?”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上心。”桑榆嗔怪地看她一眼,“我是想说,如果你能找到当时在巷中落过脚的商贾或者世家大户,没准他们记得这位店家娘子。”
“既然当时陪着你上街的妇人称你是百花巷林氏的小姐,你何不朝着这个方向查?”
“好了好了,桑大医师少操点心吧,年纪不大,倒是比我还能啰嗦。”
眼见着快到了地方,顾芸棠连车都没让停,直接从窗户翻了出来。
车夫:???
不是说柔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吗?
那这是……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顾芸棠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抬手在颈间一横,“管好你的嘴,不然……”
“是是是!”
随后扬车而去。
……
巷子是荒的。
不知荒了多少年,两边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头枯死的草木和歪斜的屋架。
顾芸棠走的是小路,衣裙上早已脏得不像样子,要是放在以前,她怎么可能会这么狼狈……
门板歪斜着,露出半人宽的缝隙,她侧身进去,跨过正屋的门槛进去,在屋中站定,从袖中摸出枚拇指大的骨哨。
不过片刻,屋后便闪进两个人影。
黑巾遮面,行动间无声无息,“主子!”
顾芸棠的眸光从两人身上掠过。
“大家怎么样?”
其中一个退守门口。
另一个回的话,“除了统领,其他弟兄们都安然撤离。三组回了星满鬼市,打算借鬼市之力来寻主子。我们和三组留在城中,等候主子归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统领他……”
“我知道。”顾芸棠打断他,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做得好。”
“你派几个人,循着暮水往上走,沿途一切都记清楚。河道、渡口、两岸人家,能记多少记多少。三组的人全部隐在治奴台四周,随时等我命令。”
“是——”
话未说完,门外守着的黑衣人忽然身形一紧,低声道:“主子,有人来袭。”
“来得倒是挺快。”
她抬步往外走,两个黑衣人立刻护在她身前。
院子里已经闯进六个人来,手持大刀,落在院墙和屋脊上,隐隐成合围之势。
顾芸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身上,随后唇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那老东西还没死啊?”
护在她身前的两个黑衣人已经握紧了兵器,只等她一声令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声吩咐,“留个活口。”
话音刚落,那两个黑衣人便动了。
顾芸棠转身进屋,蹲下身,在地砖上叩了三下,其中一块地砖无声无息地陷下去,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她纵身跃下,顺手将地砖复位。
地道不长,另一头连着个院子。
比之前那个好上许多。
院子虽也荒废,但屋舍完整,顾芸棠一度怀疑这里有人专程修缮过。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随后立即侧身,一柄长刀擦着她的肩头掠过,钉在她身侧的廊柱上,嗡鸣不止。
两个人影从墙上跃出。
年长一些那个冷笑道:“想不到吧东家?这路我们早探过了!”
随后冲着身边年纪小些的喊:“她受了伤,此时不是我们的对手。快动手!”
“那你们试试啊……”
话音未落便已然出手,动作快得惊人。
那年轻的一刀劈空,被她一刀划在手腕上,刀应声落地。
顾芸棠顺势欺身而进,肘击膝撞,却没下死手。
年长的挥刀来救,她刚想去挡,忽而一道身影掠来,挡在她身前。
“往后退。”
依旧一身阴戾气不散。
顾芸棠摸不准他要搞什么名堂,不过既然有人替她打,她也乐得省事。
她退后两步,靠上廊柱,抱着手臂看。
虽然疯,但确实有两下子,昨夜若不是他出了神,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芸棠心里点评着。
年长那个在他手下走了不过两招,便被一掌拍在心口,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年轻那个已经爬了起来,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外逃。
少年没有立即追,而是先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乱跑。”
然后转身追了出去。
顾芸棠:???
“我就跑。”
她抬步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人声。
脚步声很急,是往这边来的。
不管来的是谁,她现在不能暴露。
顾芸棠迅速扫视四周,院角有个半人高的水缸,缸后是堆砌的杂物,刚好能藏人。
她躲进去,低头抓了把地上的灰土往脸上抹了抹,思索一番后又将裙角撕开一道口子,头发揉乱,然后才安心地抱膝蜷缩在角落里。
沈澈看到衣角,“墨小姐!”
他快步走过来,拨开杂物。
彼时顾芸棠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身子微微发抖,听见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沾了灰土的小脸,眼眶微红,眸子里蓄着水光,“怎么才来?”
沈澈伸手去扶她,“没受伤吧?”
顾芸棠摇了摇头,声音又软又轻,“没有~”
沈澈松了口气,紧接着下一句是“你为什么来这”。
顾芸棠:“……”
原来单纯无辜的小白花也要被怀疑啊……
那她还演什么……
“就……逛着逛着就来了啊。”
沈澈不好再追问,打量起这院子来,一下子瞥见院墙下的尸体,“嚯!”
他猛地扭头看她,“你干的?”
顾芸棠再一次露出极其无辜的表情,“怎么可能嘛~你知道的,我身子骨弱……”
她偷偷去瞥一旁的谢离,想从他的神情中看看这话他信了几分。
前一瞬眸光才从她身上移开的谢离淡淡开口,
“四海阁派了人在这儿。”
顾芸棠:“对对对。”
顾祈遂怎么不算是四海阁的人呢?
不会写转场 依旧省略号代替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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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废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