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新为玄渊批下来的居所是个种满了树,开满花,四面朝阳的风水宝地。可令玄渊想不懂的,是他在那日见到自己手上的传音符时,竟没有丝毫要打开听的意思,反而是颇有深意地对自己笑了笑,然后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玄川果然是待你不同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玄渊就是觉得很古怪,但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只不过,不管少年再有什么多的心思,一闪而过的念头,都已渐渐随着流逝的日子变得没了影踪。
大抵是心性纯然,加之不曾历练,未经世事,自从在折萼斋安然地住下之后,玄渊就遗忘了许多繁杂的事,包括原本打定主意,要回藏书阁看看的心思,也被自己亲手掐灭了。
他没有细想折萼斋的含义,没有想七想八,倒是开始学会和附近的小仙走了个近乎。
譬如这经点化化形而出的桃翁,现身时便是一位满头白发,长须垂胸的老者,模样显然与天界一众容貌俊朗年轻的神仙格格不入。
玄渊看着他,只觉自己或许尚且不懂何为朋友,却又忍不住真切地觉得,桃翁与旁人截然不同。他慈眉善目,并不是那些会藏着复杂心思的神仙。
所以没有什么多的想法,就够了。
玄渊想,他应该是可以把桃翁当作和川一样的神仙的。
“尊神来了有些年头了,怎么不曾回去见见帝君?”
‘帝君’似乎是他们一众神仙称呼玄川的名讳。
玄渊悠悠地端详过眼下棋局,漫不经心地把棋子落在了棋盘上,道,“见了他如何,不见又如何,左右出了藏书阁,我本该是自由身。”
“那,帝君没有和尊神通过什么书信吗?”桃翁目光没有看棋局,倒是神情显得讪讪然,“先前听闻尊神与帝君感情一向要好,就是天君来了,都是比不过您二位的。”
棋局变换诡谲,一时不留神,玄渊竟瞧出了黑子隐隐的逆转之意,登时便来了兴致,卸去平日的懒散,专心于棋。
“没有。他一直喜欢清净,当然少往来,哪怕是昔日相交很好的朋友,也不会想让什么神仙担心,是故不如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玄渊对玄川的习惯了如指掌,不设防地托出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想去拜访他?”
桃翁闻言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敢啊。就是有十个胆子,也是九个不敢,我就好奇问问而已,尊神真真是折煞了老身。”
玄渊嗤道:“天界上那么多的神仙,桃翁,你比他们,又活了多久?这般的年纪,若说是怕,我是不信。”
他的指尖碰触到一枚白子,正思量起下面怎么落子时,听到桃翁状似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我是活得长啊,于是常有羡慕青春永驻的神仙,可羡慕归羡慕,来来去去的多了,就没有什么好羡慕的了。近几日我通过水镜常观下界,这凡间是个有趣的地儿啊,尊神,不像天上。它几经轮转,日月更迭,滋生出了这天地灵脉交汇地带,可惜就可惜在,是没什么人往来的,好地方放那里,着实是可惜极了。”
桃翁说起时,眼睛里涌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狡黠,又带笑。
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此刻一心放棋局之上的玄渊未有什么察觉,全然当是朋友间的闲叙。
“这对弈不添点什么,就太无趣了,尊神,如果我赢了这局棋,则你就去寻觅一位有灵根的凡人将其引入这地带,好不浪费了资源。若是我赢,哈哈,身无长物,自是任意处置,如何?”
“嗯,可以。”
玄渊没听太清,索性一口应承下来。
他想,桃翁能提出来的,想也是诸如枯树开花,找寻哪里的夜明珠那般简单的事。
却不想一语成谶,有些事情,有些过往,是经年过去,终是逃不开,避不掉的东西。
所谓长生,所谓大道。
均是一场劫。
化劫,或破劫,总归,是要少点什么的。
可惜啊。
人皆有寿时,可以转生。
仙却是无来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