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为仙 第6章 再见

引一个有灵根的凡人去往新的天地灵脉交汇地带，这对玄渊来说本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不过是愿赌服输而已。

自然的，若是扶新有了什么降罚，也全该是降在他的身上，和桃翁无关。

可不知为何，玄渊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时间涌起来的情绪分不清是恼怒，亦或是愤恨着什么，就好像被欺骗了一样。

他对此感到了奇怪。

这应当是会有七情六欲的凡人才有的情感，为什么自己身上也会出现？

下意识的，玄渊就想，也许他是该回到藏书阁，回到一切开始前的地方，去问问那个人。

尽管很久不见。

于是意念驱使着他走向了尘封在记忆里很长时间的故地，那悬了金得发光的牌匾依然高高挂在了上面。

好似什么都没有变。

也好似变了些什么。

说不上来的，某种思绪淡淡地萦绕在玄渊身体。

慢慢的，他推开了门，缓缓走进去，却是碰了一地的灰。

玄川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想来也是，高贵的天地共主，众神仙眼里的至尊，怎么会屈尊进到小小阁楼？若非是为了他，若非是……

“有趣，堂堂的尊神，怎么想到来藏书阁？”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令玄渊有了片刻的愣神。

“卜算推演，是你之前最擅长的法术，作为你的恩师，我的术法自然是在你之上，所以碰巧在今日算了算，算出你会来这里。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吗？阿渊。”

那人就站在他的身后，是一个转身，就能面对面的距离。

他的声音不算太高，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掺杂丝毫多的杂念，恰如初见一般。

“你走之后，我在藏书阁待了几千年，再一晃，等我真真正正踏出去，外面的仙侍都已经换了几轮。时间过得真是快啊……然后我将居所迁移到了离你近的位置，原本是想着方便看你的，可你也知道，我这样的神仙，脾性是最懒散的，又不想和他们有多的交情，因此我们之间，就像是幽冥的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玄川的话微微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笑着道：“听他们说你有了新的朋友，阿渊，这是一件好事，我为你高兴，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

“……你搬到了折萼斋附近，为什么不告诉我？”

玄渊听他讲起这些事，没觉得有什么好的，独独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恼火。

“我住在你的屋檐边看着你，不好吗？你不想看我，觉得我很烦了，吵到你，我就不会轻易出现在你面前。”

玄川的声调平淡得像在阐述一个事实。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能用嘴说出来的事，使得玄渊更加不悦。

“你比往年，长大了不少……”

未等玄川发出轻而缓的一声叹息，就被玄渊打断：“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少年转身，眸光冷冷的。

“你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什么都会？玄川，你真自以为是。”

“那么你来找我，却又是为了哪般？阿渊，你瞧起来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神仙，可心里面，比谁的都要软，只是嘴太硬。”

玄川悠然地对上了他的目光，道：“我们确实太久不曾见面，阿渊，你当真要对我绝情至此吗？”

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负心汉似的。

玄渊不由皱起眉头，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玄川，要是你把我当成朋友，就不会明明搬了地方，却什么都不说，自以为是地准备什么惊喜。”

“我可没说是在给你准备什么意外的惊喜。”玄川笑眯眯的，毫无波澜，“是你自己要如此以为的，阿渊，就不要怪我了吧。再者，那时候的你看起来一副要和我恩断义绝的样子，我自是不好强硬去阻拦什么，索性由着你去了，不知现在如何了？你还怨我什么吗？”

玄渊想解释自己根本没有怨恨什么，就是觉得，他搬过来，没有告诉自己，不像是朋友所为。

可是那人笑得这般，还是让玄渊一阵接一阵的恼火。

“你不会是想，我一直住在藏书阁附近，等你回来吧。”玄川突然凑近到玄渊身边，伏低了身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我呢，委实是有过此想，可想到某个朋友知道了，会无来由的愧疚，就颇为不忍心。其实无论是千年万年，等待二字，对我来说亦是寻常的，无论等多久，我都不会觉得寂寞。”

玄渊心头骤然一紧。

青年却是拍了拍他的脑袋，回到了适才的距离，不算远，不算近，“你心性未泯，有自己的想法，才会觉得让我等很久，有多对不起。实则不然。等么，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等，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可以怪我，怨我，或者是疏远我，这同样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可是像我先前所说，你是个心肠软的朋友，是故你不会做此选。如果你真是做了此选，阿渊，你就不会想到来这里找我了，对吗？”

……

是完全不可反驳的逻辑。

玄渊握紧了拳。

他想不到仅是千百年不见的功夫，玄川嘴上的本事不减反增，竟是让他把满腔的火气消减不少。

果然不愧是龙身狐狸眼，第一个降生世间的神明。

洞悉百态，洞察万物。

玄渊自愧不如。

他没有理由不和他说的。

于是控制不住的，回到了很久以前的状态。

玄渊把自己和桃翁的种种，全都掰开和玄川讲了个明白。

玄川一直耐心地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他才敛了贯来的笑意，神情转为了不可说的严肃。

玄渊问他：“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要和天君赔罪吗？”

“不错，你现在终于是知道要称他天君了。”玄川松了眉，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恢复到与昔日如出一辙的模样，道，“不必担忧，此事，我替你了。”

“你能怎么了？反正报不报，拖多久都是要吃点亏，长点教训的。”玄渊道，“不如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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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