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般容 第22章 情敌互撕

余晖散尽，暮色渐沉。

李云璟轻扶眉头，长舒一口气，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

方才在翊坤宫，那位贵妃娘娘拉着他就说了一堆，德妃之事和她并无关系之类的话，听得他脑袋都大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告辞。

他一想到谢晚卿此刻应当乖乖待在宫殿里，等着他归来，心中忍不住泛起雀跃，脚步也悦动不少。

“王爷！大事不好了！”

忽地，李云璟的贴身侍卫连跑带爬猛冲到他身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李云璟心一沉：“发生何事？”

他深知自己的这位暗卫，不到大事绝不会轻易出现在他面前。这般焦急，大抵是关于卿娘的事。

“王妃不见了！小的听圣上派遣，前去重华宫给居住宫内的几个皇子送去膳食，回来时便不见王妃身影！周围的侍女称王妃赶走下人，只想一人待着，故不知道她的去处！”

侍卫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看向王爷。

李云璟没有开口，牙齿倒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杀气扑面而来。

他心中甚是明白圣上这是有意安排。

先是将他进宫消息透露给性格单纯的贵妃，借此引走他。随后又将他安插在卿娘身边保护的暗卫支走，好让卿娘单独一人，放松警惕。

但他不知为何？卿娘是德妃的侄女，按理说圣上不该对她下手。

“去告诉圣上，摄政王请求面见。”

半响过后，他对着身旁的侍卫一字一句道，光这几个字便用尽了他的所有耐心，说话时下巴止不住打颤。

待侍卫走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绝望，一拳砸向宫墙。

鲜血顺势而流淌下来，但他毫无在意，他的内心已然崩溃，眼神空洞。

良久，他哽咽道：“父皇，这天下都是您的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儿臣！先是母妃，如今连儿臣唯一心爱之人也要夺走吗？”

周围静谧无声，天空黑洞洞的一片，无人回应他的这番话。

两炷香的时间，侍卫走过来传话，并非他的暗卫，而是圣上身边的人。

“王爷，”侍卫行礼，“圣上称今日天色已晚，不方便接见，让王爷好生休息。圣上还说，请王爷放心，谢姑娘平安无事，只是让她去办件大事。”

说罢，侍卫告退。

只留下李云璟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毫无血色，仿佛失去了一切。

不止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迈开脚步，艰难地走回咸福宫。

*

咸福宫内，几位侍女站在殿前等候，看见他的身影，连忙下跪行礼。

“滚，都给孤滚远点。” 他大声嘶吼，完全不在意自己王爷的身份，心中像是有一团绝望的火，每一根神经仿佛被烈火灼伤般疼痛不堪。

几个有脸色的侍女连忙跑走，整个空荡荡的宫殿再次只剩他一人。

他本以习惯孤独，但卿娘如同一阵光出现在他逼仄又充满阴暗的世界中。

离开阳光的草无法再独自存活。

他的肩膀颤抖着，眼泪再也无法控制的接连落下，就连上次在晋州和卿娘分离也没有如今这般痛如刀割。

李云璟永远没法相信自己的父皇不会对谢晚卿下手。

须臾，他突地发现地板上有一块未干的布子，拿到手中，仔细扇闻。

随后他背后猛然发凉。

这是蒙汗药。

剂量不多，却仍能一瞬间让瘦小的女子昏晕在地，无法动弹。

“父皇……该死的……！！”

他的心中痛苦和恨意交织着，却为了卿娘和养母的安危，不能和圣上起正面冲突。

“你害我卿娘，别怪我对你其他儿子下手了。”

李云璟喃喃自语，眼里充满着阴霾。

*

“圣上，不好了！！摄政王殿下和重贤宫的四皇子吵起来了！都快要动手的地步了！四皇子刚及冠不久啊圣上!”

御书房内，刚下朝的圣上坐在龙椅上，听闻此言，只觉得头更痛了。

“还真要拆了整个皇宫啊……”

圣上无奈的叹息，站在桌旁的皇后手上磨着的墨此时也停了下来。

这四皇子是贵妃娘娘唯一的子嗣，性格胆小怕事，平日里最不爱和其他皇子打交道，为此，贵妃愁苦不已，特意寄了封信到上官家里，结果上官武将给的答复是她平日里嚣张跋扈，让皇子在娘胎里便受了惊吓。

自那日之后，贵妃娘娘收敛了不少脾气，甚至给宫中最不受宠的曲才人送了珍贵的螺子黛，就为了让四皇子发现自己的母妃改了性子，平易近人。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李云璟怕是和上官武将关系下滑不少。

不过他恐怕并不在乎这件事情，脑子里只有谢晚卿。

这不，又来了一个小太监，跪在圣上面前，整个人颤颤巍巍。

“圣上，誉王不知从哪冒出来了，冲过去推开了四皇子，和摄政王殿下推搡起来了！！”

皇后站在一旁，差点叫出声。

誉王是三皇子，皇后的次子，一心执着画皮手艺，整个人性格温柔，一副谦谦君子做派。甚至青春叛逆之时也从未和任何兄弟动过手、打过架。

如今这是怎么了？

圣上单手扶额，后悔隐瞒他这件事情。

片刻过后，圣上放下手里的奏折，深深叹了口气：“将这两个逆子带过来，张盛。”

张公公立即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陛下……”皇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承云他从前从未做过这种荒唐之事!今儿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会主动打断四皇子，自己和摄政王打起来。”

圣上沉吟片刻，淡淡道：“朕当然知道朕的儿子们的品性，如今誉王和摄政王打起来，恐怕只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

皇后疑惑不解。

“如果说摄政王是故意找茬四皇子，那么誉王打摄政王，自然是听到关于谢家姑娘失踪的消息。”

皇后脸色变得五彩缤纷。

倒也不是生气，反倒是带着点轻微的恨铁不成钢夹杂着一丝理解。

“承云心悦德妃的侄女？”

圣上轻哼一声，仿佛早就知道了此事:

“他一向痴迷画皮手艺，而谢晚卿是慕容月的亲传弟子，这京城恐怕没有比得过她的手艺的画皮师了。至于这二人如何相识，那必是在百雀楼。”

皇后沉默不语，她一直操心长子的储君之位，很少主动关心次子，她也内疚过，但次子一直说没关系，让她真真以为他并不需要更多的母爱。

现在想，她大抵错的太深。

她前半生被迫成为太子妃，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分开，本以为会郁郁终生，却遇到了谢婉儿这个傻白甜，一来就偷吃她宫中的糕点，一问就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晚膳没吃饱。

而后半生跟着皇帝钓大鱼的计划，将自己唯一的挚友送进冷宫，保她性命，除掉齐国余孽。空闲时间还要顾着躲在乡下“养病”的长子。

“圣上，摄政王和誉王殿下已在外面等候。”

终于，张公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心绪。

“让他们赶紧滚进来，别在外面丢光皇家的脸面。”

圣上不耐烦地摆摆手。

……

先进来的是摄政王李云璟。

他面无表情，只有脸上带点青肿，还是他自愿被李承云这家伙打的。

而誉王殿下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李云璟懒得和他打架，他只想故意闹到圣上面前，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的妻子，谢晚卿，究竟在哪里！

兄弟二人跪在地上行礼，脸上皆带着不服气，完全没打算认错。

“李云璟，你可知错？”

圣上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格外响亮，但他除了极度的愤怒，完全没有任何愧疚之情。

“儿臣何错之有？”李云璟完全硬刚，“儿臣只想知晓妻子的行踪，究竟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连圣上身边一向圆滑的老太监张公公都吓的低下头，完全不敢说话。

但圣上毕竟什么事都见多了，完全没有生气，只是意味深长的盯着李云璟看，没有说话。

整个御书房气氛变得紧张。

方才主动挑衅他的誉王，此时见他对圣上这般态度，心中不免泛起崇拜之情。

“无错？欺负一向胆小的四皇子，和比你年幼的誉王打架，你说你无错？”

圣上一字一句说道，神情依旧毫无波澜。

“儿臣的发妻被母仪天下的皇后绑走，父皇凭什么认为儿臣不会做些事情逼父皇现身？”

圣上面色微怔，沉默不语。

一旁的皇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陛下被说的垭口无言，心中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快感。

“不愧是朕的好儿子，话中带刺，跟朕年轻时别无两样。”

“朕本想磨炼她，让她成长的更快些，你却执意反对，”圣上顿了顿，“那朕告诉你真相，朕让她去水乡去扶持太子了。”

此话一出，李云璟彻底呆住，他完全没想到，卿娘要找的人，圣上竟然就这么让她去找了。

“至于为什么，想必你清楚的很。若想你的母妃早日出来，你就必须得忍耐。控制好你的脾气，除非你真的想从万人嫌变成万人恨。”

圣上嘴巴像是带着毒，字字刺痛李云璟的内心，他却毫无反驳之言。

因为确实是真的。

之前卿娘和他在一起总会帮他解围，替他和周围百姓打好关系，让他在许州受百姓爱戴。

“儿臣告退，至于和誉王打架之事，儿臣认为……”

他故意斜眼瞥了李承云一眼。

“他应当知道，兄长妻，不可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