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浩大,夹杂着雷响声,风声鹤唳。
李云璟是生生惊醒过来的。
他不知多少次梦见到自己的生母,却仍然缓不过来,望了眼窗边,风雨交加,周围冷的要命,他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谢晚卿安静的躺在他的身边,完全没有被他的动作惊醒。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苦笑一声,想起昨晚圣上说的话。
小心身边人。
短短五个字,却让他内心忐忑不安。
李云璟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谢晚卿。她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恐怕早就被那人摸透底细。
但此人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目前百思不得其解。
谢晚卿忽的翻了个身,他连忙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她的手下意识搂住李云璟,手在他的腰间上轻拍,像是在哄他入睡。
李云璟逐渐泛起困意,合上了眼。
*
在皇宫的早晨总是不一样。
已然五更天,谢晚卿被一个从未见过的侍女唤醒,起身洗漱。
她正襟危坐在床榻上,愣了好一会,身边的王爷早就没了踪影,就剩她一个……还有三个宫内侍女,端着铜盆、布巾、刷子。
“姑娘,王爷四更天便被圣上唤去了武场。还请姑娘先行洗漱。”
说话的是宫中一个资历深些的大宫女,气定神闲的站在帐外,隔着帘子恭敬的开口。
谢晚卿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走下床,拿起浸湿的巾子,敷在脸上。
做完这些事,李云璟走了进来,身上并无汗臭味,兴许是提前换过一身衣裳。
“卿娘~”他的口吻带着些许撒娇,心情看起来不错。
她看着他,有些迷惑,昨日他去见圣上山并没有任何喜悦之情。
“咱们晌午时分便能离开皇宫,独孤遥会在许州等我们。”
“但谢子珩的死……就这么不管了吗?”
谢晚卿情不自禁说道,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复杂。
虽说谢子珩罪有应得,但恐怕凶手这次行凶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最终目的是她。
“这件事,大抵父皇要亲自插手了,这个老狐狸在钓鱼。”
李云璟走近,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温声道,他看起来胸有成竹。
某种程度上,他和父皇上都向着同一个目标——护妻。
父皇为了他的养母,他为了卿娘。
谢晚卿微微颔首,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
须臾,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李云璟:“去了许州,或许该去调查真正的太子殿下究竟去了哪儿,难不成真的去了水乡养病?”
李云璟沉吟片刻,一时之间没有开口。太子殿下若真是失踪这么些天,圣上脸上为何毫无焦急之意,清早甚至还有功夫唤他练武?
"圣上定知晓太子殿下的去处。"
他意味深长道。
谢晚卿面色微怔,半晌未变。她内心深处知道李云璟说得没错,昨日在养心殿,圣上对她说的那句话:
“切莫追查慕容月和谢子珩之死。”
这难道是在暗示她,这件事是太子做的?
李云璟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孤昔日和太子殿下打过交道,太子和圣上不同,当真温润如玉,受百姓爱戴,做不出此事。”
他说的太过义正言辞,旁人若是听到,怕不是认定摄政王殿下和太子殿下是一党。但谢晚卿了解他,他这样的性子绝不会说些恭维话。
但也正因如此,谢晚卿更是愁苦。线索全断,这几个月做出的努力完全白费,皆是圣上的计划,她和李云璟也是其中的一环。
“卿娘莫慌,”李云璟温声安抚,“依我所见,父皇对母妃是带着真心的,总会放她出来的,而我们要做的,便是继续调查,让母妃少在冷宫那样的地方受罪。”
谢晚卿长叹一声,如今她脑袋里一片空白,闷声道:“但愿姑母平安。”
二人正说着,突然来了位太监,跪在地上。
“禀告王爷,贵妃娘娘知晓您来宫中,特意请您叙旧。”
李云璟闻言,脚步一顿,没有轻举妄动。
“娘娘为何召我前去后宫?”
“回王爷的话,娘娘是想感谢您上次在府里接见上官武相。”
小太监不敢抬头,整个身子死死压在地上,全身发颤,如同见了鬼魅般。
谢晚卿显然察觉这太监的惶恐不安:“贵妃娘娘可是对下人太过苛刻?”
太监听闻这句话,连忙磕头:“回姑娘的话,娘娘对小的一向大方,从未殴打。”
李云璟嗤笑一声,谁会信这骄傲跋扈、家世显赫的妃子善良大方,但他懒得为难下人,就应了这位娘娘的盛情。
走之前,他猛地抱住谢晚卿,想来是下意识的反应。
“王爷快去吧,别误了事。”谢晚卿语气夹带着点嫌弃。
李云璟走后,殿内一片寂静,只剩谢晚卿一人,连个侍女都没有。
她倒也不需要,只在心里默默想念在许州的陈阿兰和小春。
正当她整个人处在放松心神之时,一个黑衣人缓步走近她的身后,不怀好意。
“呜!!”
这人拿着沾着少量蒙汗药的素布紧紧捂住她的嘴。
她双腿直蹬,试图挣扎,一只手拽住神秘之人的头发不放手。
奈何男女力量实在悬殊,很快,谢晚卿便体力不支,眼前一黑,软软倒在那人的怀里。
昏厥前一秒,她还在想着李云璟知道后会怎么样。
“成功!皇后娘娘会好好奖赏我的。”
*
恍惚间,谢晚卿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但她无法听清,整个脑子迷迷糊糊,药效还未消散。
好累……
头好痛……
她想一直就这么睡下去,永远不要再睁开眼。
“阿晚……阿晚。”
谢晚卿听见姑母的呼唤声,短短几秒,却让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的姑母还在冷宫。
谢晚卿睁开眼睛,口腔里塞着一块布子,她渐渐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比方才的咸福宫更繁华的宫殿。
周围弥漫着浓烈的欢宜香。
过了半刻,一位带着大红色步摇,耳朵戴着两串东珠的女人缓步走来,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你就是德妃的侄女?”
女人冷冷开口,穿着的凤服让她意识到——
皇后娘娘绑架了她。
她对着面前的女人微微颔首,此刻万万不能在皇后面前放肆。
这位皇后娘娘意识到谢晚卿没办法说话,便拽开她嘴里的布,耀武扬威的看着她的眼睛。
“你倒是跟你姑母一样,长着对让人心烦的眼睛。”皇后轻哼一声,性子傲娇。
谢晚卿没有开口,双手仍被绑在身后,药效的缘故,她的脸色发白,身子虚弱,此刻完全没有威胁性。
“若德妃知晓她最爱的侄女被本宫这般对待,定会和本宫争执一番。”
皇后娘娘这番话中竟掺杂着几丝怀念和悲凉。
她记得姑母不是和皇后娘娘决裂了吗?
“罢了,这些陈年旧事和你这小辈有何好提的?”
皇后喃喃自语,像是终于记起正事,她站直身子,盯着面前的谢晚卿,隐隐之间,仿佛再次看到婉儿出现在她身边。
“本宫之所以将你带到这里,是让你为本宫的长子,当朝太子做事。”
皇后直言不讳。
“娘娘为何选择了民女?想必娘娘有所耳闻,民女和摄政王殿下的关系匪浅。”
谢晚卿小心翼翼地说道,她完全没想到皇后会如此突兀地威胁。
“本宫的长子和摄政王关系不错,再者说,本宫想选谁就选谁,如今是你被绑在此地,怎敢和本宫顶嘴?”
好嘛。
谢晚卿这下彻底意识到这位皇后娘娘喜欢听好话,得哄着来。
她换了个语气,轻轻抬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德妃一些。
“民女知错。不瞒娘娘说,摄政王殿下和民女一致认为太子殿下是如今最适合储君之人,太子肤白貌美,和娘娘一样,更是仁德宽厚。民女愿意扶持太子殿下。”
语罢,谢晚卿吞咽口水。
她认为此番话说的天衣无缝,油嘴滑舌,极其奉承。
果不其然,这位皇后娘娘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起,她轻咳一声:“算你有眼色。既然应下了,那便跟着本宫从后门离开,坐上马车,直接前往水乡,和太子相会。”
现在吗???
谢晚卿目瞪口呆,嘴巴大张,显然被皇后娘娘这做派打得措手不及。
她被松绑之后,下意识打站起身,被皇后娘娘推推搡搡地带去门外。
直到坐上马车之后,她才猛然回过神。
李云璟要是发觉她消失,该不会要到处发疯吧。
她苦笑着,祈祷有人告诉他她的行踪。
别到时候,真把皇宫拆了,把几个王爷打了,最后被圣上送进大牢,她还得带着太子回来救他。
*
凤仪宫内。
皇后仍然站在原地,静止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一个高大健壮的身躯从黑暗中走到她的身边。
“陛下。”
皇后转过身,半蹲着行礼,毕恭毕敬。
圣上随意摆手,自顾自的走到谢晚卿被松绑的位置,深深看了一眼。
“她真的很像婉儿,对吗?”
皇后站在身后,微微点头,神情复杂。
“但愿朕的这位好儿子,别真把朕的皇宫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