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症 第10章 倒计时.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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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冯妈。”冯妈这水送得正合适，陆崇一接过就喝了一大口。

“裴先生来了。你们聊天，我忙去了。”

裴誉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门关上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杀掉？”裴誉嗤嗤笑了两声，像是听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又不得不应付的那种笑，“会不会太绝了？说真的，那瑟希，我现在都怀疑是我听错了。”

“当初是你竭力促成管理局大量吸纳雪茄达摩人鱼，反对的声音据我了解可不小啊。为什么呢？”陆崇一停下来，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裴誉低头摩挲着袖口上的海豚形袖口，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笑道:“继续。”

“雪茄达摩人鱼和‘能种-唤’的高兼容性，是因为这个吧？”裴誉摩挲袖口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陆崇一的问题算是得到了回答，他接着说道：“不过，这不是今天的重点。基因中本能的恐惧变成了排山倒海的抗议，缄默剂的念头就此萌生。

“那时候你一定笃定大家忧虑的事情绝对不会出现，并且对此坚信不已。但是，韩萧这个意外出现了。”陆崇一发出带着气声的一声嘭，双手的手指掬成一团，比了一个烟花炸开的手势，接着说道：“韩萧能凭着你编造的安慰剂，和他自身的控制力将一切都按下最好，万一呢？”

裴誉双手搭上桌沿，顺手扯了扯袖口，缓缓抬头挤出一个笑，“事发之后，试验室秘密给所有雪茄达摩人鱼做了检测。应该不会出现了。”

“现在韩萧就是一颗放在火堆旁边的炸弹。要是一旦爆炸，你的权威就会被炸个细碎。信任这个东西坍塌可比重建容易千万倍，内震会让一切都摇摇欲坠。我是为了你好。”

“是吗？真是让我感动。我现在真想挤两滴泪出来。”裴誉手指擦过眼下，轻弹了一下，仿佛真抹掉了陆崇一看不见的泪。

“那倒是不必。我维护的是管理局的安定，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你。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你擅长的部分了。”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好意呢？”

“不会发生，我当然恭喜你。要是发生的话，嗯.......”陆崇一偏头皱眉，挠了挠额头，接着笑道，“那椅子的下一位主人，我想应该会吸取教训。像是小秋，哦，就是梅丽这样的事情也不存在了。我觉得蛮不赖的。”

裴誉盯着桌上的某一处，沉默不语。此时，空气中飘来了饭菜的香气，陆崇一推测着发出这些香气的菜品，同时也给出裴誉消化、思考的时间。

“哦。我再提醒你一件事情，人，也在雪茄达摩人鱼的食谱里哦。”韩萧的‘万一’出现，不幸引发的更加棘手的情况，陆崇一想裴誉自然也知道，也就没有说了。

“裴先生。饭菜备好了。”房门外传来冯妈的声音。裴誉慢了几秒才应声，他双手从头顶梳了梳理触及肩膀的长发，接着起身道，指着陆崇一道：“你——挺毒的。”

“这种情况。斩草除根，一劳永逸。比较好。”

“可以。”裴誉放下手臂时，银灰色反着光的袖子像是光一样从他手臂泄下，“吃饭吧。”

“那小秋的事情？”

“我让顾严处理。”

陆崇一点了点头，双手扶着扶手站起身，这时候他注意到了，皮革扶手处稍微深些的痕迹。他搓了搓手指，上面是有些粘腻的汗水，“饭我就不吃了，事情多。裴誉。”

“嗯？”走到门边的裴誉回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又怎么了?”

“违规延期......没有严重到需要断尾的程度吧？”

裴誉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低头梳了梳脑后的头发，“以后这个问题不会存在了。如果你问的是之前那一次，我的回答是——当然严重。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以前问过的。你忘了。”

“景彦演心里大概还没过去。”陆崇一下意识回答道。

“你很关心他嘛。对他有意思？”裴誉话语中带着玩味，接着说道：“人家心里有人，你别惦记了。”

说完，裴誉就自己走出了书房。被留下的陆崇一，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跟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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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犯傻，这事情谁能料得到嘛。”林国富摊着的手不停地晃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无处诉冤的模样，肚子都像是被气大了些，“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你到是溜得快。”

陆崇一擦了擦鼻尖，忍住笑，一脸歉疚地说道：“我就该先去顾严那里的，让林部替我受委屈真是不应该。裴局长也真是的偏偏这个时候找我，哎。”

“嗯.......那还是裴局长那里要紧些。”

陆崇一好一番拉扯才将林国富打发走。掀开桌上的泡面盖子一瞧，这面都快泡成面糊了。忙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只想赶快吃上一口。

这时候门又敲响了。又怎么了？

陆崇一看着面糊糊咽了咽口水，将泡面推到一边，应了一声：“进来！”

“陆副部长，我有事儿找您。”

“你啊。把门关上。”陆崇一晃着脚将景彦演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待会儿说，我先对付一口。”说完，陆崇一就揭开泡面盖子，吸溜了一大口。

“给我吃一口。”

“嗯？”陆崇一停下来将叉子递给景彦演，朝着沙发示意道：“过去吃。中午不是和修明去了餐厅吗？还来抢我的泡面。”

景彦演屁股还没坐到沙发上，就从陆崇一手里夺过泡面，捞起泡面，“你听他念一中午的经，你看你能不能吃下去。”说着，白了陆崇一一眼，将泡面塞到了嘴里。

“慢点。”陆崇一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替景彦演按了按领扣溅起的汤渍，将卫生纸随手扔到桌上，托腮看着景彦演，“听了？听进去没有。”

“我......下次......注意。”景彦演嘴里嚼着泡面嘟囔道，又将泡面和叉子交给陆崇一，捡起桌上用过的纸擦了擦嘴。

“注意别被发现是吧？”陆崇一轻笑一声，端着泡面道：“这事儿也是我不对。软椅子坐久了，只会按着条条框框走。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有问题先找我，先让我知道。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景彦演显得很不耐烦，眼睛还眼巴巴地盯着泡面，跟个饿死鬼一样。

“给你。饿死鬼一样。今晚有空吗？欸，给我留点汤。”

景彦演将泡面碗端到陆崇一嘴边，等陆崇一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没空。”

“又没空？”陆崇一吸了一口气，朝着景彦演递过来的叉子摆了摆手，接着说道：“那一起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张妹回来了，我们去吃骨汤？行不行？”陆崇一说‘行不行’的时候，声音黏黏糊糊的，用膝盖来回轻轻撞着景彦演的膝盖。

“嗯。给你留的，吃吧。”

“看你都看饱了。”陆崇一托腮痴痴看着景彦演，忽然叹了一口气，“还说晚上吃完，一起回家呢。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说完，景彦演叉着剩下的短面送到了陆崇一嘴边，“把这些解决了，别浪费了。”

“礼物？那个紫色盒子里的？”景彦演将泡面放到桌子上，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拍了拍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你......看见了？”陆崇一撅着嘴，朝两片快速扫了扫，俯身靠过去，“喜欢吗？”

景彦演猛地抬起头，险些撞到陆崇一的头，他呵呵干笑两声，露出嫌弃的目光道：“那是送我的还是送你的啊。兜得住个屁！想都别想，下辈子吧！哎，和你说一件正事儿。”

陆崇一才不管什么正事儿不正事儿，现在他想问的才是正事儿，“下辈子，意思你下辈子还想和我在一起啊？那我先下去走走关系，让他们......”

“陆崇一！我和你说正事儿，你瞎扯什么！”

“好好好。”陆崇一举手投降坐直了身体。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景彦演立即跳了起来站到了一边。

“请进。”几乎同时，姜泽就推门探进了头。陆崇一怀疑就算自己不允许，他也会直接推门进来。而且，姜泽一进门目光就像是自动锁定一样，落到了景彦演身上。

“哦，陆副部长，不好意打扰一下。小景，麻烦到我这里来一下。”

“现在是上班时间，私事儿的话。姜部长还是.......”

“公事儿。”姜泽干脆地打断陆崇一，又看向景彦演，“小景麻烦过来一下，关于林歌泄密的事情，需要你协助一下。”

陆崇一起身跨前一步，抓住景彦演的手，又立即松开，“我怎么不知道。协调不该先通知我吗？”

“哦。”姜泽挠了挠鼻翼，不紧不慢地说道：“裴局长让我直接找小景。至于其他的，陆副部长去问裴局长吧。小景，我回办公室等你。”

“去吧。”

“嗯。我的事待会儿回来和你说。”

***

“什么事儿?”景彦演关上门，走到办公桌边下意识地想坐上去，低头看一眼椅子，用脚一勾坐了下去。

“林歌泄露的事情你知道吧。我这边其实已经处理了，但是裴誉的意思是加一道保险。大概是，担心同时对四个人的记忆编辑会有小缺口。”

“哦。可以啊。”景彦演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检查指甲里的污渍一样盯着指甲，“什么时候?在哪儿？”

“明晚。”

明晚。没有和自己的日程撞上，景彦演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听着姜泽说的话。

“在一家ktv，到时候林歌会以哥哥请客，把他们几个喊过来。老板是自己人，周围都会清理干净，你不用顾及。”

“嗯。林歌说怎么处罚了吗？”

“还没提。估计要等到事情处理之后吧，怕节外生枝吧。”姜泽坐在转椅上转了转，手往桌上一拍，停了下来直视着景彦演道：“你确定没问题吗？裴誉明知道你的情况，还让你去。你要不要回绝掉。你不愿意，他应该不会勉强你。”

景彦演抿着嘴摇了摇头，接着抬起头，“他就是考虑到我的情况才选择我的，我觉得挺合理的。反正我的情况也不会更坏了。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处理得很好。‘魇’设置后，大概率也不会触发。”

“这么相信我呀。”姜泽微微仰起上半身，脸上是藏不住的被夸后的满意。

“当然。”景彦演双手垫在脑袋后面，轻轻晃着身体，“就当去玩玩儿了。”

“今天发作了吗？”

“嗯。就一会儿。没事儿的话，我就走了。具体的明天再看吧。我还有事儿和陆崇一说。”景彦演站起身，姜泽跟着也站起了身，“小景，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提议？哦，那件事啊。”景彦演弯着身子嘿嘿笑了笑，“没想。算了，他非拿着铲子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两挖出来。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走了。今晚海边见。”

“嗯，今晚见。”

景彦演关上门，和走廊上路过的人打了一声招呼，才又去了陆崇一办公室。

推开门，陆崇一正在擦嘴，面色如常。景彦演看了看垃圾桶内的泡面桶，抬头说道：“我找你有事儿。”

“说吧，什么事儿。”陆崇一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沾到油渍，掸了掸，靠到椅子上看向景彦演。

“就是，那个叫小康的新人，能不能不给我带啊。我的意思是，不要让我带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陆崇一朝着办公桌那头的椅子指了指，“坐下说。”

“你也说那小子聪明机灵。我？我这么一个混子，要是交给我不是给人家带坏了，是吧？”景彦演将椅子往前拽了拽，双手搭在桌上，一脸诚恳地看向陆崇一。

“不存在这个问题。我就是你带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你有多么的负责，多么的专业了。我看好你哦。”陆崇一眨了眨眼睛。

“啧。”景彦演搔了搔后脑勺，“他精力太足了！我受不了！”

“那我这个人选得就太好了。你死气沉沉正好让他感染感染。就这么定了，行了，出去吧。”陆崇一靠近办公桌，将键盘拽到了面前。

“陆崇一！”

“欸，少拉关系啊。你自己说的工作上只是上下级，对我放尊重点。”

景彦演将陆崇一的键盘拉了过来，陆崇一瞪了他一眼又拉了回去。如此往复来了两三次，景彦演终于放弃了，“陆崇一，我可以和你做交换。你别让我带。我......接受你的礼物，行不行？”

陆崇一的眼睛渐渐虚了起来，接着正色道：“景彦，这种事情不能拿来交换的。听你的口气，小康这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抗拒？什么让你这么为难？如果你要说服我，就要开诚布明确表达出你的顾虑。我们再酌情商量。说说看，什么让你这么为难。”

“算了。”景彦演站起身，将椅子使劲往后一拽，就准备离开。却被陆崇一挡在了身前。

“好好说着。怎么又生气了。”陆崇一抓住景彦演的双手，柔声道：“景彦，其实这件事里我也有私心。我想重新在身上看到带我时那种闪闪发光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吊儿郎当，不求上进。”

“借机骂我呢吧。”景彦演朝着陆崇一胸口砸了一拳，低头瞥嘴笑了笑。

“你又不想人家知道我们关系。不然，我倒是不介意被带上什么以权谋私的帽子。”

“好了，知道了。那我发光去了。”

“真懂事。以后，有事情都和我说。修明说的都听到心里去。”说着，陆崇一就结结实实地在景彦演嘴角亲了一口。

“弄我一脸的油，擦擦你那嘴吧。”景彦演转身看到桌上卫生纸，伸长手臂抽了一张就塞按到陆崇一胸上。

陆崇一拿着纸擦了擦嘴，回身看了一眼上锁的门，确定之后，按着按着景彦演的小腹，一点一点将对方推到办公桌边，耳语道：“其他的你又不给弄。”

“啧。”景彦演掐着陆崇一的脖子，往外推开，又连啧了两声，“大白天能不能不发骚。”

陆崇一抱臂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摸着下巴，正准备开口敲门声就响了，“啧。又谁啊。请进！”

“小景。”姜泽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径直走了过来，递给了景彦演，“你落在酒店......酒店餐厅的漫画书。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去取的，刚才忘记给你了。”

景彦演接过口袋，攥在手里像是接了一块烧红的铁块，“哦，哦。餐厅人多我还以为找不找了呢。”他说着，打开口袋又关上，举起来晃了晃，瞥了陆崇一一眼，又呵呵笑了两声，“还好，还好。不然阿柚要找我算账了。嘿嘿。”

“你们有事聊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姜泽朝着陆崇一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那我也走了。小康在店里等我呢。我走了。”景彦演又举起纸袋晃了晃，刚准备走。陆崇一就又挡在了身前，景彦演眼睛朝地上扫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就像是有什么掉了，再不见起来，就消失了一样。

陆崇一抵住景彦演的指节稍稍发了一点力气，景彦演才抬起头，“嗯。”

陆崇一拍了拍景彦演的肩膀笑道：“丢三落四的。吃饭就乖乖吃饭，看什么书。走吧，我忙了。晚上去接你。”

“嗯。”景彦演转身的一瞬间，还是听到了那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声，他抓着纸袋的手微微蜷缩，牛皮纸的轻响里夹杂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口水吞咽的声音。他无法确定是自己，还是陆崇一。

景彦演看了一眼走在办公桌前，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的陆崇一，轻轻的带上了门。

这种谁也不捅破的默契，直到景彦演沿着走廊走出很远后，都还像绳索一样套在他的脖子上。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只摸到自己略微有些粗糙的皮肤，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