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形高挑挺拔。
晨光落在他身后,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冷白光映着他的侧脸,显得眉眼越发深邃。
他一只手牵着梨粥,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
梨粥倒是完全不懂气氛,一看见温梨就兴奋得直摇尾巴,恨不得立刻扑过来。
纪燕舟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回温梨身上。
他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
“钓全湾洱最有钱有权的男人,纪燕舟?”
“……”
温梨沉默了两秒。
哈哈。
她此时除了苦笑,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温梨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到,如果纪燕舟一直拒绝她,是因为觉得她对他还有什么非分之想,担心自己一旦答应拥抱,就会和过去重新牵扯不清。
那现在,似乎正好。
她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目标。
这样一来,纪燕舟应该就能明白,她对他并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于是她抬起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又自然。
“对啊,你有门路吗?”
纪燕舟扯了下嘴角,语气淡淡。
“你钓不到他的。”
温梨轻轻叹了口气,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
“那太可惜了。”
纪燕舟看着她:“可惜什么?”
“可惜没有机会。”温梨说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
“不过,我都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钓不到?”
纪燕舟眸色微沉。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么喜欢他?”
温梨点头,回答得非常坦然:“对啊。有钱有权,还年轻,谁不喜欢?”
“……”
纪燕舟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
他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不过纪燕舟可不会当小三。”
温梨微微一愣。
她也没男朋友,哪里来的小三。
“算了算了,这么麻烦啊,那不钓了。”
温梨懒得继续和他扯皮。
反正她本来也不是真的想钓纪燕舟。
她只是想借这件事告诉晏舟,自己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样一来,他应该就不会再因为过去那段前任关系,对她的拥抱需求产生多余误会。
可这番话落在纪燕舟耳朵里,却完全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舍不得纪玉溪。
所以连“钓纪燕舟”这种最有利的选择,都可以轻飘飘地放弃。
纪燕舟垂眼看着她,忽然扯了下嘴角。
“这么专一?”
温梨抬眼:“什么?”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莫名其妙被人骂眼光差,温梨也有点气。
“对啊。如果不差,当年也不会选你当我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
纪燕舟像是被气笑了。
他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偏偏还真找不出一句话反驳她。
温梨也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这么巧在这里遇见纪燕舟,那索性把皮肤饥渴症的事情一起解决掉。
她低头打开手机屏幕,点进和席瑜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里,最新一条是她转账五万块的记录。
再往下,是席瑜发来的消息——
【晏舟他家里可不知道他在外面当头牌还债呢。】
这是席瑜卖给她的把柄。
温梨知道这样很不道德。
她也知道,拿别人的**威胁对方,本质上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如果再继续失眠下去,她的实验会出问题,N大教职应聘会出问题,后面所有安排都会被打乱。
温梨把手机屏幕转向纪燕舟。
纪燕舟垂眸扫了一眼屏幕。
片刻后,他挑了下眉,眼底反倒多了点兴味。
“你在威胁我?”
“对。”温梨承认得很坦然。
“你觉得我,”
他话说到一半,话音却忽然顿住。
透过咖啡店临街的落地玻璃,他看见外面站着一道身影。
纪玉溪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和纪燕舟相似的桃花眼正隔着玻璃望向这里。
原本明亮又带笑的眼神,在看清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慢慢僵住了。
纪燕舟眸色微动。
下一秒,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温梨的手腕,将人拉进了怀里。
温梨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暗,整个人已经撞进了他胸膛。
男人身上有很淡的冷杉气息,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西装布料贴着她的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胸口沉稳的心跳。
温梨愣了一下。
随机皮肤下那种细小的、难以忍受的空乏感,终于被某种温热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她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这是说明你同意了?”
纪燕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唇边勾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落地窗外的纪玉溪身上。
像是挑衅,又像是宣告。
过了几秒,纪燕舟才慢条斯理地松开她一点。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腕表。
温梨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块梨子表。
银色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很浅的光,表盘下方,那颗小小的梨子安静地嵌在那里。
纪燕舟垂着眼,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腹微凉,擦过她腕骨时,却带起一阵很细微的痒。
温梨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
“别动。”他语气很淡。
纪燕舟低着头,动作很慢地替她将那块表重新戴回腕间。
金属表带扣上的那一瞬间,细微的咔哒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表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贴着她手腕内侧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温梨低头看着腕间的表,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如你所见,我太缺钱了。”
纪燕舟替她压平表带,语气漫不经心。
“所以我想把这块表重新卖给你。”
温梨认真思考了两秒,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
毕竟新的定制表她还没付钱,而 A 家的定制表制作周期又长,通常至少要等半年以上。
她没这个耐心。
更何况,眼前这块还是原来那块梨子表。
所以,她觉得这个交易可以接受。
“好,”她点头:“等会儿给你打钱。”
纪燕舟刚准备说什么,咖啡店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上的风铃急促地响了一声。
下一秒,一道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温梨抬头,看见纪玉溪站在他们面前。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纪玉溪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靠在一起的手腕。
两只手腕靠得很近。
近到两块表盘几乎要碰在一起。
温梨比纪燕舟矮上一截,手腕自然也低了半寸。
于是那只银色小舟便像是顺着月光缓缓停泊下来,舟身细窄,安静地靠在她表盘下方那颗小小的梨子旁。
纪玉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温梨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微微皱了下眉。
“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却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纪燕舟扣住。
男人指骨修长,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停在原地。
“他应该没事。”
纪燕舟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替她将表带拨正,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只是觉得我们这两块表很漂亮吧。”
说完,他才抬起眼,看向纪玉溪。
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笑意,却偏偏勾着一点近乎恶劣的从容。
纵然温梨钝感力再强,也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人明显是认识的。
她看向纪玉溪,微微皱了下眉。
“玉溪,你们认识?”
纪燕舟垂眼看她一眼,语气淡淡:“我不认识玉溪。”
温梨一顿。
纪燕舟慢条斯理地补充:“只认识纪玉溪。”
“……”
温梨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她实在不明白,纪燕舟每天在这些称呼上咬文嚼字、阴阳怪气,到底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们认识吗?”
纪燕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纪玉溪。
少年站在几步之外,眼眶还红着,像是连一句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纪燕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温梨到底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这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样子?
片刻后,纪燕舟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温梨:“认识。”
他说得很轻,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温梨还想再问,纪燕舟已经先一步开口:“温梨。”
“嗯?”
“以后要抱我,直接微信找我。”
他说得太平静,像是在交代什么再普通不过的服务流程。
温梨愣了下,随即认真点头:“好。”
纪玉溪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更白了。
纪燕舟看见了。
他唇边勾出一点很淡的笑意,终于松开温梨的手腕,转而看向纪玉溪。
“纪小少爷。”他顿了顿,声音轻慢:“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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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玉溪是今早收到他父亲消息的。
对方只发来一句话,语气不容置喙。
立刻回 N 洲,不要再留在湾洱。
纪玉溪看到那条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明明才刚回国没多久。
而且昨天他父亲还说,纪燕舟这边已经松口,纪家旁系回国的事会按照原先的方案继续推进。
可不过一夜之间,所有安排忽然都变了。
纪玉溪几乎是第一时间赶来了梧雨资本,想亲口问问纪燕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没想到,自己刚到楼下,就先看见了那一幕。
纪燕舟将温梨抱进怀里。
纪玉溪知道温梨有了个忘记的前男友,但不知道是纪燕舟。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谁会没有一段荒唐的过去。
反正他在第一次见到温梨时就奉献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跳。
纪燕舟有钱有权,想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从来不缺。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吃回头草。
跟着纪燕舟回到办公室后,纪玉溪终于想明白了。
纪燕舟根本不是还喜欢温梨,他只是想报复。
当年他们家对不起纪燕舟,所以现在,纪燕舟就要用温梨来惩罚他。
用他最喜欢的人,亲手剜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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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公室内。
整面落地窗外,是湾洱最繁华的市中心。
玻璃幕墙将天光切割成冷淡的银灰色,映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整个空间安静又空旷,压抑得近乎没有人气。
纪燕舟坐在办公桌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间那块舟表。
他神色很淡,像刚才在咖啡店里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纪玉溪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攥得发白。
他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开口。
“表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纪燕舟抬眼看他,语气平静:“你不是看见了么?”
纪玉溪脸色更白:“我问的不是这个。”
纪燕舟轻轻笑了一声。
“N 大中国人太少,她没什么选择,所以选了你。”他顿了顿,语气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
“现在回了湾洱,选择多了,所以她红杏出墙了。”
纪玉溪几乎是立刻反驳:“温梨她不是那样的人。”
他抬起眼,看着纪燕舟,眼眶还红着,却很固执:“她不会做这种事。”
纪燕舟靠回椅背里,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你倒是很相信她?我倒是想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纪玉溪愣住了。
爱上温梨,实在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
他并不是念美高出身。
来 N 大之前,他的托福考得很高,甚至一度觉得自己适应国外生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真正入学以后,他才发现,考试成绩和真正用英语生活,完全是两回事。
第一年刚进 N 大时,他依然会因为听不懂小组讨论、接不上同学的话、没办法很好地完成小组作业,而在深夜的教学楼里偷偷哭。
那天也是这样。
晚上十一点,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纪玉溪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哭了很久,哭到眼睛发酸,嗓子也哑了,才终于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打算回家。
可走到门口时,他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N 洲的雨又冷又急,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没有带伞。
纪玉溪站在教学楼门口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戴上卫衣帽子,打算冒雨跑到学校门口买一把伞。
就在他准备冲进雨里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纪玉溪?”
他动作一顿,抬起眼。
温梨站在不远处,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她似乎刚从实验楼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一点深夜雨水的寒气。
见他回头,她稍稍抬高了伞沿。
于是纪玉溪就这样撞进了她那双眼睛里。
清冷漂亮,却像一滩平静的湖水永远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那一瞬间,他却忽然觉得,连这场让人狼狈的大雨,都好像安静了下来。
温梨走到他面前,把伞收拢,递给他。
“别淋雨了,会生病的。”
纪玉溪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甚至忘了伸手去接。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的雨真的太大了。
明明四周全是雨声,风声,还有水流从台阶边缘滚落的声音。
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阵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太喜欢温梨了。
喜欢到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时甚至会因为她和礼雨佳关系好,而嫉妒礼雨佳。
温梨其实偶尔会盯着他的眼睛出神,她说他的眼睛很漂亮。
纪玉溪以前最讨厌自己的眼睛。
因为这双眼睛和纪燕舟太像了。
像到每次照镜子时,他都会想起那个自己最讨厌、也最害怕被拿来比较的人。
可温梨喜欢。
她会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漂亮。
于是纪玉溪后来也慢慢觉得,或许这双眼睛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它能让温梨多看他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纪燕舟忽然开口。
纪玉溪骤然回过神。
他抬起眼,恰好撞进纪燕舟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他微微愣住。
纪燕舟的眼神很平静,一如既往的冷淡从容,像世上没有什么事能真正让他失控。
可在那层平静之下,纪玉溪却隐约看见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情绪。
嫉妒。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点情绪出现得太短,只一瞬,就被纪燕舟压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纪玉溪僵在原地,心口却莫名跳了一下。
不会的,他很快在心里否认。
骄傲如纪燕舟,怎么可能会嫉妒别人。
更何况,嫉妒的对象还是他。
纪玉溪没有接纪燕舟的话。
他想起今早父亲发来的消息,又想起刚才自己的猜测。
“表哥,我知道你很恨我们家,但是梨梨是无辜的,你不能想报复我们,就把她也牵扯进来。”
纪燕舟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忽然笑出了声。
“用她报复你?”
他抬眼看向纪玉溪,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纪玉溪,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纪玉溪脸色难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表哥,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
“可是我们家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如果你想洗掉当年的舆论,我们家可以帮你。”
纪玉溪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不肯退半步。
“而且等她实验结束,我们四月就回 N 洲。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碍您的眼,也不会再插手湾洱这边的任何事。”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纪燕舟不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纪燕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如果她愿意和你回N洲的话,那你们回啊。”
纪玉溪一愣。
纪燕舟语气淡淡:“我没有不让你们回 N 洲,我没有收她的护照。”
纪玉溪怔在原地。
纪燕舟垂眼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块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过表盘下方那一叶小舟。
然后,他才重新抬眼看向纪玉溪。
“不过在走之前,你可以去查查她手上那块表。”
纪玉溪脸色一变。
纪燕舟唇边勾出一点很淡的弧度。
“我真想知道,她当年圣诞节去你家时,手腕不会还戴着我和她的定情信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