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薇听到周韶锦这么“大度”的话,一口酒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林意眠捏紧手中的挎包系带:“没。”
她没有想带走任何人的意思,被周韶锦误以为这里没有她看得上的男生。
周韶锦轻声冷笑,眼里的危险锋利如刃:“那我带你去另一个场子,保证找到让你满意的。”
林意眠被他凌厉的眼神震慑到,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语薇过来护在林意眠身前,对周韶锦的态度犀利:“怎么?只准你去夜店鬼混,不准眠眠来消遣?”
“这位女士,你好像对我很有成见。”
周韶锦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陈语薇不爽,她正打算和周韶锦大骂三百回合,身后的林意眠扯了扯她的衣襟,要她休战。
陈语薇朝周韶锦翻了个白眼,回头低声斥好友:“瞧你没出息的样儿,能不能有点志气。”
林意眠不好意思地一笑,酒窝甜美迷人。
“我和你走。”她的嗓音温柔,望向周韶锦的目光,晃动着微亮的光点。
一直到回家,林意眠始终保持安静的沉默状态,不问周韶锦怎么去了夜店,也不问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周韶锦问一句:“我打扰到你了?”
她在他面前总是拘谨得体的:“不打扰。”
周韶锦单手撑墙,弓背屈腿迁就她的身高,找到她的双眼,漫不经心地调笑着:“谁教你晚上去酒吧的?”
面对他的**,林意眠难以应对,偏开目光,借用陈语薇的话搪塞他:“只准你去酒吧,不准我去?”
周韶锦另只手勾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和自己对视。
他对自己去酒吧的事只字不提:“你去那种地方,要是遇到居心不轨的坏人,让我怎么给岳父岳母交代?”
她在家里不敢和父亲继母顶嘴,长期压抑的娇纵本性在周韶锦这里冒出苗头:“那你要是遇到居心不轨的坏女人呢?”
他抓耳的轻笑飘入暧昧的空气中,读懂了她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搞了半天,去酒吧是和我赌气啊?”
他见过太多对他有意思的女生,对女人的心思还是有点了解的,要看穿林意眠这样单纯的人,轻而易举。
赌气不就说明,她在意他。
她否认的语气不自觉带上点醋意:“我赌什么气,我们又没关系。”
周韶锦的俊脸朝她贴近两分,他微侧头的动作,只差一点点,就会吻到她的唇。
他在林意眠瞳孔中找到自己的倒影,嗓音磁性,充满蛊惑的意味:“哦,那是吃醋?”
他游刃有余的**技巧,林意眠还不够格和他过招,只能干巴巴地否认:“没有。”
“酒吧里那些男人,很好看吗?”
周韶锦问到重点,“我看他们叫你姐姐,你还挺享受的。”
她和复读机一样,重复:“没有。”
周韶锦乐了:“就会说这一个词儿?”
林意眠双颊染上不自然的红晕,像用多了腮红。
周韶锦回想起在她脸颊上留下的吻,她的脸柔嫩光滑,带着清淡的化妆品脂粉香气,口感不错。
他的视线挪到她的红唇上,气氛焦灼,分不出是谁的呼吸先乱了。
林意眠偏开视线:“是你说私底下没必要装得很恩爱,为什么要管我去哪?”
周韶锦想起刚才在酒吧里,好友宋青南和他说的话。
“又看家里监控?”
宋青南递给他一瓶刚开的啤酒,“嘴上说不在意人家,这是干什么呢?”
要是真的希望她死心,为什么会在意她去了哪里。
周韶锦意识到自己的矛盾,忍不住暗暗反问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满意。
他收起手机,抿一口气泡充足的啤酒:“看家里客厅监控又不犯法。”
宋青南往他的痛处扎刀:“就你这样,还研发模拟人类情感的仿生人?你连你自己的情感都搞不明白。”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公司研发仿生人的进度,之前都还算顺利。
仿生人当然要仿照真人的一切,从皮肤的纹理到内心的细腻,都要尽力还原。
还原外观的难度,远没有还原内在情绪的难度大。
人类情感的模式复杂多变,不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可以轻易替代的。
“爱”是一个宏大的课题,他都没学会什么是爱,还指望研发的产品学会怎么去爱真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甭管外人怎么说他花心滥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爱过任何一个女人,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父母因为联姻结婚,他不清楚爸妈是否相爱过,只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看到妈妈从一个陌生男人的豪车副驾走下来。
爸爸勃然大怒,对妈妈大吼:“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都不知道避着点人!”
妈妈冷笑:“那也比你好吧,我可没把人带到家里去,你就不怕儿子看见你和别人在家里乱来?”
接下来爆发的激烈争吵像风暴,各执一词,寸步不让。
周韶锦从此立誓,绝对不要步爸妈的后尘,他要是结婚,一定要娶他心爱的女人。
长大以后,对他示好的女人数不胜数,因为他优越的长相接近他,还不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人,不在乎彼此的灵魂是否契合,就心急地想和他交换体温。
他见惯父母在他面前演恩爱夫妻,这点也将他锻造成一名合格的演员,能在人际关系中配合对方演出理想的效果。
都以为他花心,实际上他根本没对任何人付出过真心。
只要不动心,就不会在任何关系中受伤。
长大以后,但凡父母提到“联姻”的字眼,他就没有好态度,父母介绍的每段相亲,他悉数搞砸。
和林意眠见面那天,他同样打算搞砸。
她准点到达,穿着一身裁剪得当的小香风裙装,齐刘海过眉,珍珠发箍将长发归拢到她耳后。
她笑起来有酒窝,说话的声音绵软清甜:“你好,我是林意眠。”
香风扑面,她美得像匠人手下精雕细琢的洋娃娃,大眼睛里的生涩透露出女孩子专属的害羞。
周韶锦短暂失语后,打算对面前姑娘的态度好点。
她这么乖,看起来不像脾气刁蛮的大小姐。
就算不和她结婚,父母还会继续给他介绍其他女生,不如就结了吧,反正他没有心爱的女人,和谁过不是过?
他的真心,一直到和林意眠领证的那天,都没有交付出去,现在仍然藏得很好。
林意眠已经认清残酷现实,接受和周韶锦没可能的事实。
周韶锦站直身体,眼里的笑意收敛:“对,我是说没必要装得很恩爱,但我也没允许你晚上去酒吧和男人喝酒。”
他补充一句,“那家酒吧是我朋友新开的连锁店,我们几个大学同学今晚过去小聚,所以我在酒吧,那你呢?你给我说在朋友家,你朋友家挺热闹啊。”
林意眠被她噎到,说谎确实是她不对,她垂下长睫,遮盖眼里情绪,低声呢喃:“我在哪里,对你来说,重要吗?”
室内寂静,这句话清楚落在周韶锦耳朵里。
他读懂了她的心思。
她似乎在抱怨,他不重视她,所以她在哪里都不重要,真话假话没有区别。
“如果你觉得不重要,就不重要吧。”
周韶锦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未曾体验过的陌生情绪将他的思绪吞噬,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林意眠还没应答,他就出了门,一室寂静,她抬手摸了摸他白天落在她脸颊位置的那个吻。
虚情假意的他,那么热情,转身离开的他,那么冰冷。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呢?
思来想去好几天,发呆走神的时刻,同事用胳膊肘戳戳她:“老何叫你呢。”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对上何主编询问的视线:“选题报告尽快写好,没问题吧?”
“没问题。”
忙了一上午的工作,午休摸鱼的时候,同事凑在一起聊天八卦。
安雅刷着短视频平台,媒体报道OMI公司的周韶锦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在研发仿生人的领域取得了可观的发展方向。
记者提问的内容是大家都想知道的:“请问目前贵司已经研发出有自主意识和自我情感的仿生人了吗?”
周韶锦礼貌微笑,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有疏离感,他一身高定西装,言谈得当:“正在测试阶段,预计明年可以面世,我们此前发售的仿生人不具备自主意识,只能依靠真人生前的记忆芯片载入机体进行使用,这次升级的版本将是仿生人历史上的里程碑。”
之前问林意眠借伞的同事王路然同样刷到了相关报道,他连连赞叹:“你们都听说了吗?OMI公司目前正在研发的8.0版本仿生人,有呼吸有心跳,还有进食系统,和真人几乎没差别。”
另一同事搭腔:“听说了呀,他们公司有记忆芯片系统,只要花点时间录入信息,如果有人遭遇意外或者自然死亡,借助记忆芯片就能在仿生人体内重生,听着像给有钱人用的,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里消费得起。”
大家都以OMI公司为中心聊了起来,一个同事说了句:“听说周韶锦娶了个富豪的女儿,对他的事业应该挺有帮助吧?”
言外之意,周韶锦能有今天的成绩,多亏了他妻子的娘家帮忙。
他们之间领证的事,外界并不知晓,在外人眼里,周韶锦妻子的身份是个谜。
只有林意眠清楚,周韶锦并没有接受父亲开出的合作条件。
当时他和父亲说的话,现在还回响于她的耳畔。
“叔叔,我不需要眠眠牺牲自己的事业来帮我,如果和我结婚要她放弃热爱的工作,我会愧疚一辈子。”
周韶锦没接受父亲慷慨的投资,也没让出OMI公司的股份作为利益条件交换。
他只要她做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