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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人妻 第4章 断骨金膏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3 18:26:11 来源:文学城

断骨金膏

无话,人影落地瞬间,征万途即劈刀而上,闪转之间,砍杀两个。

来人皆黑纱覆面,身手利落,虽然功夫皆在征万途之下,大概想打个人多占消耗,彼此配合,前赴后继,一招一式都奔着面门而来,取命意图不在话下。

刀刃相触,声响惊醒了床榻之人。

肖阮睁眼,他服了安神散,不甚清醒,但亦很快理清了当下处境,然后征万途眼见,他起身,拖着不便利的伤腿,竟然下了床,直奔着一个歹人的刀尖,迎了上去。

征万途便收刀刃于身侧,弯下身形,躲过眼前劈斩下来这一刀,赶一步拉住他一只手腕,于他胸膛距离歹人刀口于半寸之时,扯回自己身旁,再出手砍飞那刀,手略微下移一点,将握刀歹人的四根手指各自削去一节,那人愣是一声未吭。

征万途亦不语,将肖阮护于身后,退后,至于屋角,背后是墙,一只手将他拽紧了,刀挡于胸前,环伺余下能战的几人,思量对策。

那几人眼看多了一个拖累,情势转瞬间对自己有利了起来,便猛势攻上来,刀刀向着肖阮,征万途抵挡之余,就会有刀抽冷子向着他的命门砍上来,你既要护着身后的,身后的还不老实,一直试图冲将出来送死,那就更难免顾此失彼。要你命,就在今夜。

但他们是算错了算计,虽然肖阮跳出来添乱确实是未料到,但征万途并非是会轻易慌乱之人,再者实力确实不允许手忙脚乱这种情况出现,虽然一只手当用,虽然身后这个不听话的一直试图挣脱把控伸头就刀,但征万途硬是在此种情势下,一刀抵十手,丝毫不乱,打得有来有回。

他饮了酒,且是好酒,他非情愿去陪了这单生意的镖主,难伺候的商贾之子,言语之间受气,两者叠加,身子状态好,又生出一些怨怼,所以,正是需要砍杀些什么来发泄坏情绪。

如此又过了大约半支香,门外亦有打斗声传出,门被踹开,卜一刀刃布满血痕,鬼一般杀将进来,转眼将两个歹人砍倒在地,征万途得了富余空闲,眨眼将另外三个砍了。

“大概二十人,人与东西都没事,我去看看外面,你伤了,不要动了,我去喊恬然来。”卜一收了刀,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他身后的肖阮,转身出去了。

“嗯。”征万途顺着卜一方才视线落于自己身上的点看了看,肩膀上受了一刀,血正顺着割破的衣料处,汩汩得渗淌而出。

转身,刀入鞘,他看一眼肖阮的脸,又看一眼他不敢踩实,依靠一条腿站立的下半身。

片刻沉默,地上被砍倒抱着伤处的贼人们轻浅哀吟。

肖阮不去看他的脸,视线放在他肩膀的伤处,征万途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了情绪,愧疚,心虚,虽然也只是一闪而过,但是活的,属于人的,那般的波澜情绪。

然后他手上用力,想要将一直被征万途攥住的手腕挣出来,征万途便更用上点力气,将他拽进怀里,单手抱了起来,抱回到床榻上,转头扯了两条布,手反剪着绑了,嘴巴勒住。

片刻,几名镖师进来,将倒地歹人摞了,拖了出去。而后恬然抱着药箱慌忙走了进来。

“怎么还伤了?我看看。”

恬然将刀接了置于旁,征万途于床榻边坐下,恬然取了小刀,将肩膀处布料划破撕开,取了布,沾着药粉去擦,“要不要上点麻醉散?看着不算深,没伤到骨头。”

“不用,没觉得,卜一不说我都没觉出疼。”征万途淡淡看着伤处,面色平静。

“不应当呢,也不是没有过更凶险的时候,今天这个情形咱们一早就预料了的,”转头瞥一眼倚靠着床头半躺,给捆绑了的肖阮,猜出了个大概,“让卜一跟你一个房间呢,不然换个镖师来,本想说我来的,但若我来了,下次遇偷袭,你就要再多保护一个了,卜一说人站那儿给我刺,我都要刺偏,哼。”

“不用,许是喝了酒吧,一时反应慢了一些,无碍,”瞥一眼侧旁那个人,视线又流转回恬然脸上,“方才那些贼人去你们房的时候,卜一没留一个给你练练手?”

“说起来我就生气,”血痕擦干净,两端使更细的绳索勒住,上止血愈合的药粉,用布好生盖住,恬然熟练得操作,嘴巴不闲着,“我都准备好了,他给我锻的那把刀我都操上手瞄准了,那人扑上来我就要给个对穿,结果他抢先一步给砍倒了,哎呀气得我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每次都是,一边嘲笑我手无缚鸡之力要如何自保,一边得着机会又不给我练手,改天看我给他茶饭里下点猛药,让他从早到晚离不开厕溺之所。”

“他是担心你,怕你有闪失,调侃归调侃,他也就只跟你说这些不着调的。”征万途看他噘嘴眼睛瞪,不由得眉头舒展,有了笑模样。

“我看他就是存心要针对我,生怕我练得一身本事他就没了嘲笑揶揄我的借口,哼!”绑得了,恬然起身,拍拍手,将染血的布条收拾好,“用不用我伺候着换件衣服?”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我们人可能也有伤处,你去看看,稍后卜一盘问完,我去与他一起,拿人去衙门。”

“好,那我去四下看看,也许附近仍有接应的,着其他人去翻找一番,再折腾片刻天亮了。”恬然抱着药箱走了。

征万途坐了片刻,从桌上茶壶倒了一盏茶,缓缓喝了,而后起身,将身上沾了血的衣服脱下,从床榻旁随身包袱里取一件干净的,换上。

肖阮余光去看他,看他伤了的那只手不太灵便的伸折,看他光裸的上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看他察觉到自己在看他,也转过头来看自己,看他将衣服穿得,一步步的走到自己床榻旁,坐了下来。

“怕么?这么多血,不知你先前可曾见过这种场面。”嘴上布条解了,征万途俯身去看他的眼睛,语气淡然如旧,未得一丝波澜。

“见过,不怕。”肖阮扭脸,不去看他,声音很低的回答。

“我伤了。”

“因为我,所以,你为何不就放我去?”

“若在我手里死了,会砸了我的招牌。”

“那你只管放我走,我会死在别处,不会拖累你与你的生意。”

“我前番是不是已然说清楚了,待到将你送回府上,你要活也好,要寻死也罢,就再与我无关,但在此之前,你得活着。”

肖阮不做声。

征万途抬手,两根手指捏上他的下巴,抬起,逼迫对视,声音如旧,甚至愈发不紧不慢:“这次,只伤了一条口子,也许下次,我就会因着你这样唐突的行事丢了性命,我的命不只关乎我一人,这只镖队上下几十口子,都指望我糊口,他们都有家有妻儿,”停顿,肖阮抬眼,目光相对,征万途的眸子很沉,“所以你就当为了我手底下这些人着想,不想他们妻儿无依无靠,露宿街头的话,在我伤好之前,能否不再生事?”

肖阮不回答,目光复又要撇开去,征万途拇指按压在他嘴角,略略加了力气,“听见了么?回答我。”

“好。”僵持,肖阮最终松口。

“那我便信你一次。”松开手,征万途眼见不过捏掐片刻,他唇角便生出了粉红的指印子,“手暂且绑着,不舒服也忍一忍,我等下要去清点一下贼人数目,天亮要押送去衙门,所以抽不出身来应付你,你乖一点,安神散吃多了也不好。”

肖阮又不讲话,双手反绑在身后,不方便挪动,他扭曲几下,也躺不出舒服的姿态,征万途便半起身,一手将他抱了,好好放躺下来,不压到伤的那条腿,他理亏,便不挣扎,任由人抱,顺从的躺倒,片刻闭眼,无有声响。

稍后,卜一来敲门,说已经问出了背后是哪个主使,四外无接应埋伏,我们人只有两个轻伤,包扎处理无大碍,贼人都捆好了,只待天亮扭送去衙门,你伤了,休息就好,押人与同衙门交涉皆无需去,我等自会理顺明白。

征万途应了,卜一离开。

因为贼人前来劫镖,很多住客被吵醒,大家围观,交头接耳,待人被捆了,又都回了房,短暂的喧闹过后,重新归于平静。

伤口处开始发疼,征万途坐于桌旁,不时看一眼肖阮,人十分清醒。

片刻后,听得门口有很轻的脚步声,室内一片昏暗,只见门上窗棂纸,于边角处被戳破一个小小的洞,一只贼眼鬼祟的瞧进来,左转右转,与征万途目光相对了。

下一刻,脚步倏得离开,征万途两步夺至门前,推将而出,于走廊尽头将人拿住,一把推下了楼梯,来人摔下去,吃痛喊出声,挣扎起身欲跑,征万途跳下去,膝盖砸于其后背,他便当场动腾不得。

“饶命饶命,大爷饶命!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我一命!”见逃脱无望,来人只得服软。

“这个夜里真是不太平,”征万途略微挪动,膝盖抬起,转身整个人坐在了他后背上,“老实点,你跟前面那一票人,是一伙的?”

“不是不是,大人您明鉴,小的跟刚才那些歹人可不是一个路数!小人是单打独斗,干的是溜门撬锁的行当,方才是巧合了,摸进这家客栈,正巧看见他们鬼祟的上房,我就躲在暗处,寻思着他们这么多人来,你们屋里一定有不少值钱东西,所以就想进来看看能不能摸个一两件,这不还没进门,就被大人您明察秋毫瞅见了么。”

“哦,是梁上君子,还能说会道的,那我要如何相信你的话呢?毕竟,你来的时机着实很惹人怀疑,”征万途抬眼看一眼天,四更天,正是寒意蔓延最猛烈的时候,“且就算你什么都没偷,按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我都要切你一根手指,以儆效尤。”说着由怀里取出一柄细巧弯刀,将他右手臂拽至眼前,“切拇指吧,这样你以后也不好在行偷窃之事了。”

“别!大人求您!饶了我这回!我也是没法子,老爹老娘重病在床,光靠刨那点地吃药都不够,朝廷课税杂款一年重似一年,我不干这个,拿什么养活一家子,大人我怀里有一盒断骨金膏,是方才从一个药商老板那里得来的,听闻这可是顶好的药膏,您行走江湖总能用到,求您饶小人一回,我保证这辈子念您大恩大德,回头跟所有道上同行兄弟姐妹交代,不准惦记您一分一毫,求您了!”

“哦?断骨金膏?”听闻这四个字,征万途放下小刀,摸进那偷儿怀里去,取出来,借着月光端详。

他听恬然讲了,如果能有这个药,那么肖阮的腿伤将飞速愈合,且必不会遗下任何后遗症。

“你确定这玩意儿是断骨金膏?”

“是,小的哪敢骗您,千真万确,那老板与花魁吹嘘,两个颠鸾倒凤,我听了半晌墙根,他才讲了放于何处。”

“若骗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切了你这根指头的。”

“是是是,再次谢谢大人。”

便放了这个偷儿,征万途把玩着这个小盒子,上了二楼,敲了卜一的房门,将恬然唤出来,与他确认了这东西的真实与否,问了如何使用,然后拦住他一脸兴奋要跟着一起回房立刻亲手施治的要求,征万途说你这一夜辛苦了,睡一会儿吧,我反正睡不着,我且来弄就好,等明天交与你好好研究,如能复刻,我们怕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回得房间,他去净了手,拿着药膏,坐在了侧塌床沿,将床头蜡烛点燃,伸手去解肖阮背后捆绑着双手的布条。

解到一半,人醒了,肖阮望着他,不明所以。

“我刚抓了个偷儿,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征万途将盒子举到他眼前,“断骨金膏,你可曾听过?恬然说这个药膏对你的腿伤大有裨益,里头成分烈性且神秘,轻易得不着,我们且试一试,看看它到底是何方神药。”说着将人扶坐起来,将伤腿放于床沿,小心的将固定的木板拆开,裹敷药面的布拿掉,便看见内里肿胀不已,青紫遍布的膝盖。

“恬然说,这个药膏要用人掌心的热气化开,然后揉进伤处里去,需一点不遗留,而后再固定,药效吸纳进去,能大力助益骨头愈合,所以,会疼。”

征万途看着肖阮的眼睛,他正垂首看着自己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处,面上一片平静:“我不会好了,你这又是何必?”

“姑且试一试,传得如此之神的药,总该是有点用处的。”征万途坐到他身旁,将药盒打开,挖出一块内里深红色膏体,于双手掌心捂住,“如果疼得受不住,你抓挠都可以,避开脸即可。”

片刻,药膏渐融化,征万途便挑捻于未伤到的那只手,轻轻,揉到了伤处去。

“嘶……”肖阮皱眉,不自觉就将两手伸过来,抓住自己里衣下摆。

“疼?”

“有点,热。”

“想必是含了很多活血化瘀的成分,吹嘘成神的药,必定烈性得很。”掌心使了点力气,就按揉了开来。

恬然之前给使的,也一直是化淤生肌的药物,伤处血液流通受阻,这一处便始终冰凉,如今给征万途抹了药的大手覆揉着,又热又疼,肖阮片刻便经受不住,扭头不再瞄着看,又不敢躲,不自觉的半靠在征万途的肩头,难耐得咬自己的手指,呼吸一阵急似一阵,冷汗都下来。

“忍一忍,很快就好。”征万途声音放轻,不自觉安慰,“现下使了药,明日应当就能消肿,骨头也很快会长好。”

“这一小盒子,大概要比离晏给你的银钱还要价值高些。”

“离晏?送你来的仆从的名字?”

“嗯。”

“无妨,等送你到府上,我会问你家人讨要的。”

肖阮不接话了,蜷曲着指头捏拽上征万途肩侧衣料,咬牙捱着疼。

“等脚能沾地,你便跟着恬然一起骑马,也去外面吹吹风,对身子恢复也有好处,会骑马么?”

“不太会。”

“也是,看你细皮嫩肉的,想必马背是坐不住的,略微颠簸一些,就要散架子,那就继续乘马车,恬然马骑得也马虎,你若想学,让卜一教你,多学一点东西,总没坏处,也是个消遣,射箭呢?会么?”

“也不算会,皮毛而已。”

“那是不喜舞刀弄枪那一套了,也是,粗人的东西学来做什么。”

为了分散注意力,征万途一直引着他讲话,手上力气也适时收与放,感觉快要承受不住,就收一收,缓一缓,但纵使如此,肖阮依然疼得难以消受,不久便汗岑岑,控制不住的因着疼痛而呻吟出声,本就单薄的里衣被汗水泅浸湿润,征万途余光瞥见那张难忍蹙眉,气息微喘的脸,忽而觉得心下某处几不可察的,微微动了一下。

于是将目光收回来,专注于伤处。

愈揉下去,情势又好一些,药膏越加揉纳进皮肉,肖阮的难捱便稍微轻减一点。

“不那么疼了?”

“好多了,只是热,愈来愈觉得热。”

“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嗯。”

“难得,你还是头次如此听话。”

“…………”

“那几件衣裳,是恬然去买来的?”

“嗯。”

“没有试一试?”

“没有。”

“他可曾买了贴身衣物?”

“说也买了。”

“等下与你换一件,身上这件要湿透了,冷么?”

“还好。”

“暂且不要沐浴了,上次擦洗,你当晚就发热了,忍一忍,身子还是太弱。”

“嗯。”

“离天亮还有一些时候,等下再睡片刻吧。”

“你呢?”

“我睡不着,伤口疼。”

“…………对不住……”

“知道就好,所以不要给我找事。”

“…………”

“听见了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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