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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难为 第2章 噩梦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4 23:57:22 来源:文学城

栖月阁安静,是因为偏远,院子匿于侯府最西侧后山处。

那地方原是老侯爷垂钓休憩的闲园,老侯爷去世后,闲园重新修葺过,单独辟了个院子作为客居,垂钓处则闲置下来。

“小姐,这院子比咱们府里院子大好多呢。”

如意悄悄跟陆水柔咬耳朵。

程嬷嬷事忙,将人送到院子后便离开,院子里安排了两个侍女伺候,如意也是等进了屋,才敢跟自家小姐说些悄悄话。

陆水柔看不见,可跟着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多少能想象到侯府何等的并疆兼巷之势。

心有畏惧,惶惶然不得安。

“是啊……太大了。”

她满脸忧愁。

她害怕京都。因为脑袋受伤后她总是梦到京都。

在她梦里,京都简直是个吃人的地方。

那是一个荒诞怪异的噩梦。

在梦里,她没有上山礼佛,没有因暴雨泥石滚落而受伤,没有瞎眼。

可郭家还是悔了婚。

郭承光春闱得意,金榜题名风光还乡,依诺携礼来到陆家,却不是下聘,而是负荆请罪,说自己对一女子一见钟情,情难自已,望她成全。

恰逢父亲高升入京的任命文书送到,父亲问她要不要成全,她咬咬牙,说不要。

于是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直到后来,父亲官身差点保不住,陆水柔才知道,郭承光一见钟情的那名女子,是当朝郡主。

前程和女儿,父亲最终选了前程,很快,陆水柔被扫地出门。

好在如意坚定跟随她,两人凑了些银子打算离开京都。

谁知,郡主却不肯善罢甘休,借故当街发作,如意为了护住她,当场被侍卫打断双腿。

伸冤无门,求助无人,权贵的一字之令,宛如不可逾越之高山,能将世间冤屈彻底压死。

想到梦中惨状,陆水柔心里就止不住地发冷,强撑着精神喝了盏热茶,想拿帕子擦嘴,手却捞了个空。

她怔然。

手帕呢?

“如意,我的手帕可在你身上?”

如意往身上一摸,“没有啊,小姐,帕子您方才不是还拿在手里吗?”

方才长廊咳嗽,狼狈之际又碰上大公子,要见礼,要寒暄,兵荒马乱的,难说是不是那时候太紧张脱了手。

一条手帕,不值当什么钱,可手帕毕竟是女子贴身私物,万一被府中男眷捡了去,光是流言便能让人清誉尽毁。

“快,帮我找找。”她声音发颤。

如意也急,可两人身上翻遍了就是没有。

天边乌云渐浓,似有下雨的征兆。

凉风拂来,陆水柔狠狠打了个哆嗦。

“完了。”

她就知道京都是个坏地方!

她脑袋胀痛站起来,身子摇晃,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差点站不住。

“小姐,怎么办啊,”如意也有点瑟瑟发抖,着急忙慌扶住她“侯府太大了,咱们一路走过来都走了好久,今天风又大,说不定让风给吹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找不到也要找。”

她脸色发白,摇头,“不,我们要先去找程嬷嬷。”

她得抢在有人捡到手帕之前,先让侯府里知道,手帕是她不小心弄丢了的,不是私相授受。

想到梦里父亲为保官身毫不犹豫将自己逐出家门,她实在不敢去猜,若将来真的因为一方手帕闹出事端,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

“如意?”

走了几步,如意忽然就不走了,她急得眼角泛红。

如意低声对她说,“小姐,院子里来了生人。”

生人?

她茫然不解。

很快,她便听到院中侍女的声音。

“表小姐,二公子身边贴身伺候的长今小哥来找。”

陆水柔迟疑。

“二,二公子?”

镇北候府二公子,秦小侯爷?

院子里,长今笑眯眯的候在那里,给陆水柔端正行了个礼。

“奴确是二公子身边伺候的,问表小姐安。”

他袖口一翻,捧出一个松色锦盒,快步上前。

“方才经过前院碰见程嬷嬷,程嬷嬷托小的将此物送来,说是一时事忙,忘记交给表小姐您了。”

长今说着,偷偷看一眼陆水柔。

嘿,陆姑娘都急哭了,眼睛好红,幸亏他来得及时。

虽然自家爷非要以程嬷嬷的名义把东西送过来,但长今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缘分!明晃晃的缘分!

因为就在刚才,一阵过堂风卷起,一条素色手帕就这么飞到了二公子身上。

丝帛方帕干净素雅,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和一个小小的‘柔’字。

可不就是陆家小姐的手帕嘛。

唉,缘分来了,老天都得吹一阵妖风。

长今越想越觉得妙。

“啊……”

原来不是二公子派来的,是程嬷嬷。

陆水柔扶住门框,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嬷嬷,如意,快接下。”

吓死了,她还以为是二公子捡了她的手帕,派人送过来。

“我有些急事想找程嬷嬷,不知小哥可方便带路?”

长今笑笑,笑得十分和气,“程嬷嬷说,此物就是表小姐急着要找的东西。东西既已送到,小的就先告退了。”

如意捧着锦盒,茫茫然看一眼长今,又看一眼自家小姐。

陆水柔心里咯噔一下。

松色锦盒里装的,自然是她丢失的手帕。

哈。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如意却高兴极了,“小姐,是您的帕子!原来程嬷嬷捡到了您的手帕特意让人送过来,程嬷嬷人真好!还用一个小锦盒装着!程嬷嬷心思真细!”

陆水柔表情古怪。

要真是程嬷嬷捡到手帕,何必让二公子身边的人送过来?

府中又不缺侍女。

她闭了闭眼睛。

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才入府第一天啊……

“如意,我有点累了。”

脑袋钝痛,陆水柔收了手帕,整个人羞耻得想直接晕过去。

如意赶紧伺候她歇下。

陆水柔躺在床上,脑袋嗡嗡的。

她原本是想借暂住养病这个机会,讨好侯府,跟侯府攀一攀关系的。

那个梦太真了,真到令人害怕,所以在知道父亲决定求助侯府后,她便想,她一定要跟侯府攀一点关系。

哪怕只是一点,说不定都能改变噩梦的结局。

不料,关系还没攀明白,人倒先丢了个大脸。

越想越羞,气血一上头,人当真直愣愣晕了过去。

如意进里屋一看,哦,小姐睡得真快。

“小姐,小姐……大夫来了。”

不知躺了多久,耳边听得有人唤她。

“唔……”

她想睁眼,却有些力不从心,脑袋嗡嗡的,四肢沉重。

“不妨事,我如此搭脉也行。”

有什么人走了过来,搭上她的脉搏。

“有些水土不服……身上起热了……眼睛啊……不好治……”

浑浑噩噩间,话也听不清,迷迷糊糊的,又失去了意识。

窗外枝头鸟儿乘着秋风鸣叫,也未能将人吵醒,下人们退出屋内,让床榻上的人安睡。

安静室内,只余浅浅的呼吸声。

-

“小侯爷,人找到了,但是……她好像不太行了。”

轻而稳的脚步靠近,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陆水柔,醒醒。”

她也想醒来,可眼皮万般沉重,如巨石压顶。

那声音便更低沉了几分。

“你难道甘心就这样死去?你挣扎求活十余年,因为一个男人,声名扫地,如丧家之犬被赶出来,连贴身婢女也没护住,你真的甘愿如此窝囊死去吗?”

死去?

哦,是了,她要被活生生饿死了。

在被郭家退婚后,在被陆家扫地出门后,她失去了与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如意,还失去了一只手,被人扔到乞丐窝里,拖着感染发脓的伤口,病了大半个月,饿了大半个月,终于在这个荒唐的雨夜,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落得如此下场?

胸腔一股火气燃上心头,她浑浑噩噩掀起眼皮,模糊视线中,看到了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

幽深却寡淡,似悲悯,也似无情。

屋外惊雷起,暴雨冲刷而下。

这双眼睛在烛光下若恒夜星芒,静静注视着她。

“我是镇北侯府秦宴,奉肃国公之命,接你回家。陆水柔,你不是陆家女,你是国公府失散的嫡女……”

-

陆水柔惶然惊醒,冷汗涔涔。

“咳咳咳咳……”

脑袋针扎一样疼,陆水柔捧着胀痛的脑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为什么噩梦突然多了一段?

之前那几个月的噩梦里,她只梦到了如意枉死便结束了,并没有梦到自己的结局。

难道,如意死后,她也死了?

而且,她为什么会梦见小侯爷对自己说那种话?

国公府嫡女?怎么可能!

“小姐!”

守夜的如意听到动静急忙冲进屋里,“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水柔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深吸几口气,伸手,就着如意的力道坐起来。

“下雨了?”

秋雨骤,淅沥沥拍打窗栏,惊扰了夜色,陆水柔听得雨声,一时间有点懵。

方才的梦里,她死去那天,也是雨夜。

“雨很大呢。小姐,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作为陆水柔的贴身丫鬟,陆水柔受伤后时常梦魇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是啊,又做梦了。”

陆水柔灰淡眼眸中透着几分迷惘。

真的是……梦吗?

她一开始也觉得,这只是荒诞怪异的噩梦。

可这梦太真太长,长到好似上辈子经历过一回,真得宛如重活了一世。

最重要的是,在那噩梦里,父亲将她逐出家门用的理由,也是她非陆家亲生。

她从衣领中摸出玉佛,紧紧攥在掌心。

老天是在借梦点醒她吗?

“如意,我有点怕。”她靠在如意身上,身子轻轻发抖。

“小姐别怕,”如意拍胸口,“不管以后小姐去哪儿,奴婢都会跟着小姐的。”

陆水柔鼻尖一酸,想到梦里如意枉死的画面,心头发苦。

秦宴说得对,她不甘心,不甘心因为一桩婚事、一个男人,竟落得那般境地,更加不甘心自己竟然连如意都护不住。

即便那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梦。

“如意,”她声音低低的,“你想办法帮我打听一下二公子的事,还有……肃国公府。”

“国公府?”

打听二公子能理解,毕竟二公子是侯府唯一嫡子,人在屋檐下,总要了解一二以免冲撞。

但打听国公府是为什么?

陆水柔咬唇,“你先别问,过段时间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打听不到也没关系,只是不许惹旁人怀疑。”

假若梦境是真,此时她已有侯府表小姐的名头,将来郡主要动她,至少会忌惮两分。

若再加一个国公府,才真的高枕无忧。

“是表小姐醒了吗?可要伺候茶水?”屋外忽然有人问。

主仆俩皆吓一跳。

如意回头高声道,“要的,辛苦姐姐。”

然后小声对陆水柔说,“小姐,我记下了。您好生坐着,我去帮忙,很快回来。”

脚步声远去,夜色中唯有雨声肆虐,围剿这一室安静。

陆水柔呆坐良久。

那些怪梦……不,她攥紧玉佛,姑且先称作预知未来。

如果目盲是预知未来的代价,那她这双眼睛,很可能永远无法复明。

一个瞎了眼,失去价值的女儿,陆家不会要。

国公府呢?

“国公府?”

“是啊,世子说,最后的线索出现在徽州,让您帮忙一起查查。”

雨夜阁楼上。

长靴轻巧踏在红楠木上,朦胧雨景中,秦宴幽亮眼眸沾上氤氲雾气,冷静俯视这偌大侯府。

目光在掠过某处时顿住,眼眸微凝。

国公府嫡次女幼年失踪,十多年苦寻,仍旧杳无踪影。

又是徽州……

秦宴身后,长今乱七八糟甩着衣角的雨水,语气颓然道:“对了,爷,长令让奴给您带话,说人没看住,咬舌自尽了。”

秦宴伸手揉开窗木的水痕,语气未明,“线索断了。”

“是啊,好不容易钓上这一条小鱼,竟半点作用没有。唉,人一死,陆家嫌疑就更大了。这都什么事啊!爷,咱要不要再推一把……咦?那不是栖月阁的陆姑娘吗?”

长今好奇顺着自家主子视线去看,不料竟瞧见栖月阁侧屋窗户大开,烛光里依稀有一道弱柳扶风般的清瘦身影。

秦宴回眸,不咸不淡瞥他一眼。

他立即将话给咽了回去,摇头道,“奴什么也没瞧见。”

其实也确实瞧不清什么,此处离栖月阁不近,又是朦胧雨夜,不过模糊一道身影罢了,自家爷居然如此计较。

秦宴抬手将阁楼的小窗掩上,语气淡淡道:“明日吩咐人将这扇窗户封死。”

栖月阁从前几乎一直闲置,如今既然有人住着,这扇窗便该封了。

圆脸小厮笑嘻嘻的。

“爷真是个正人君子,捡了人家手帕都费尽心思找个锦盒装好,借程嬷嬷的名头送回去,瞧个模糊身影也要把窗户封死,不像大公子,表面清风霁月,背地里……”

“长今。”

秦宴抬眸,语调比方才又淡了几分。

长今赶紧闭嘴。

“让长令亲自过来回话,你可以下去了。”

长今撇嘴,窝窝囊囊退下。

退下前,没忍住嘟囔一句,“陆姑娘也真是惨到家了,长得天仙一样居然无妄之灾瞎了眼,往后婚事肯定曲折。都怪长令!”

烛光爆了一下,光色有瞬间的晃动,秦宴蹙眉,似有不适,却站在原地没动,思忖着什么。

那日的徽州,雨也这般大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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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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