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空出来的那一半
乔遇搬走后的第一天,向晚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她去了实验室,做了一整天的实验,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公寓。推开门,灯是灭的。她按了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茶几上那束洋甘菊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褐色。向晚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她愣了一下——冰箱里被收拾得很整齐,过期的食物都被扔掉了,新买的牛奶和水果摆得端端正正。她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等待的那一分钟里,她靠在料理台上,目光落在冰箱门上。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是乔遇的字迹。不是新的那张。新的那张已经被乔遇撕掉了——她走之前把“锅里有粥,下次别喝那么多酒”那张便利贴从冰箱门上取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向晚不知道那张便利贴被拿走了。她只是觉得冰箱门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少了什么。
乔遇搬走后的第二天,向晚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洗手台上只有自己的一支牙刷了。乔遇的那支蓝色的——她忘了带走。向晚盯着那支孤零零的蓝色牙刷看了几秒,然后拿起自己的,开始刷牙。她出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乔遇的拖鞋还在,和她那双并排摆着。她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到楼下,习惯性地往右边看了一眼——右边是乔遇以前停车的位置,现在那个位置空着。乔遇的车不在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乔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乔遇发的那句“好,等你回来”。那是几天前的事了。向晚的手指在输入法上悬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乔遇搬走后的第四天,向晚一个人吃了晚饭。她煮了面,端着碗坐到茶几前,打开电视。她吃了两口面,忽然觉得不对。味道不对。她尝了尝,汤太咸了。以前乔遇做饭的时候,口味总是刚刚好。乔遇记得她口味偏重,所以会做得比自己吃的咸一点。但她从来不记得乔遇自己吃得偏淡。向晚放下筷子,看着那碗面。她忽然意识到——不是面不对,是茶几上少了东西。以前乔遇会在她吃饭的时候在旁边放一杯水,温的。今天没有。
乔遇搬走后的第五天,向晚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件乔遇的衣服。是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衫。乔遇最喜欢的那件。向晚把它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她打开衣柜门,看到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左边,乔遇的衣服挂在右边。右边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件不太常穿的,孤零零地挂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乔遇的衣服从来都是按照颜色从浅到深排列的。向晚自己的衣服则是随便挂的。乔遇帮她整理过一次,按色系排好了,后来慢慢又乱了,乔遇就又整理了一次。向晚不知道下一次整理会是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向晚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的。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乔遇的枕头里。洗发水的味道还在,很淡。她闭着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想。她想起乔遇第一次给她送夜宵的那天晚上。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乔遇追了她一个学期。那天她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看到乔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你怎么在这?”向晚问。“路过,”乔遇站起来,“顺便买了点吃的,你吃吗?”向晚接过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她当时想的是:这么晚了,食堂早关了,她在哪买的?她没有问。她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乔遇跑了三公里,去学校外面唯一还开着的那家粥店买的。
向晚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摸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一支唇膏。乔遇的,无色透明的那支。她把它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放在了枕头旁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