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001 第7章 对话

陆仁是被人声吵醒的。他从意识边缘化状态中迅速抽离，揉了揉眼。

他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怀里的人不见了。

四下望去，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道瘦削身影兀自站着。黑色兜帽被晨风拂起，露出一角苍白的颈侧。

白希霜正眺望着日出。

晨光为他镀上柔光，光线里那张脸淡漠出尘，眸底藏着无人能窥的深意。

陆仁观察会儿，才发现对方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

白希霜看着陆仁走近，眼神仿佛被什么牵引，缓缓失去了焦距。他并没有开口，唇线却微微松动，似是想呼唤某个名字。

“伤好了？”陆仁站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被太阳晒傻了？”

白希霜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脚：“皮外伤而已，药挺好用的。”

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布鞋，鞋舌上还有洛克用银笔划的小小标记。

陆仁又看向他身上的衣服，一件暗灰色披风，兜帽戴起来刚好遮住脸，再配合少年羸弱的身板，简直就是镇上随便哪个逃难的孩子。

“洛克给的。”白希霜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

陆仁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四下游移。

他在找昨晚那个女孩。

可四周只有陆续起身的人，没人看起来像她。

“你在找谁？”白希霜的声音倏地靠近，陡然贴在他耳边。

陆仁被吓一跳，老实回答：“昨晚有个女孩和我说话。她不是用嘴，我是说不是靠说话，而是电波？就突然直接进我脑子里。”

“短距离脑波通讯。”白希霜托腮，看陆仁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解释道，“短距脑波通讯是一种极为稀有的通信技术，只有极少数高端智能体才会被植入这种通讯能力。”

“然后呢？”白希霜神情严肃。

“她说，这里没有她找的神，她要走了。临走之前教了我节能模式。还说，我比她先进。”

白希霜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来。他笑得很开心，一边笑一边还按着肚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神？哈哈哈哈……这群人，真是疯得彻底了。”

“什么意思？”

白希霜收了笑，只留眼角一点笑意，语气讽刺得刺骨：“他们要找的神啊，早就死在他们自己手上了。”

“……？”

陆仁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这话。

“你想知道神是什么？”白希霜转头看他。

“我只是好奇。”

“有好奇心是好事。你们还聊了什么？”

陆仁把所有细节都复述一遍，白希霜脸色越来越沉重。他拍拍陆仁肩膀：“从现在开始，关闭短距脑波通讯。”

“你再找一下设置里的反侦察模块，把那个也启动。不要再让他们发现你。”

“哦哦。”陆仁看白希霜这么严肃，一边翻找设置一边后怕。

听白希霜的意思，自己被发现了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等陆仁设置完，白希霜也不等大部队集合前行，招呼着陆仁跟他走。

陆仁一愣：“走？去哪？”

“离开这里，脱离队伍。”

“为什么？”

“卡提镇不该有活口。”白希霜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什么东西听见，“他们即将开始清除证据。那女孩是来侦查的，没得到想要的信息，自然要毁尸灭迹。这是赤熔集群的风格。”

“你是说……”陆仁下意识看向身后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但他没来得及问出口。

“嗡——”

空气中响起高频尖啸，刺穿耳膜。

头顶一道黑影迅速掠过，低空飞行的轰炸机盘旋在上空，阳光照在它灰黑色机身上，战徽被隐藏。

陆仁瞳孔骤缩，那东西投下了什么。

轰鸣声犹如雷霆劈下。

下一刻，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起来。

他大喊道：“所有人趴下！”

【检测到威胁，战斗模式启动。】

密集的高爆弹头接二连三落下，但它们在落地前被一道高能激光瞬间气化。

陆仁右臂金属片层层翻转，从掌心画出一只炽白离子炮，轰轰轰连着好几发，每一发都精准锁定弹头并在空中引爆。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层层尘浪，却未伤及一个人。

惊恐声四起。人群发出尖叫，有人当场晕倒，有人四散奔逃。陆仁找不到洛克和罗斐尔的身影。

“001，攻击，把那架战舰轰下来。”白希霜顿了顿，补充道，“那里没有人，所有都是远程控制。”

“是。”刻不容缓，陆仁只能相信白希霜的判断。

陆仁后背弹出一排整合接口，模组自动拼装，胸腔发出短促脉冲预热声，整个手臂化作高频离子炮核心。

目标锁定。

光束轰鸣而出，刺破空气。

“轰！”

半空中的战舰猛地一颤，左翼被贯穿，紧接着引擎着火，爆炸在舱体内部连锁引爆。

庞然巨物在哀鸣中倾斜坠落，拖着尾焰，朝着远山方向砸去。

地面颤抖。

远处的浓烟升起，一朵火焰蘑菇缓缓翻卷腾空。

尘埃散尽，陆仁缓缓垂下手臂。

他的肩部护甲已半熔化，过载引擎冒着青烟，自愈程序再次启动。

【战斗模块冷却中。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陆仁从硝烟中走出来，已经是毫发无伤的状态。

他眼里亮晶晶的，一把拉过白希霜，满脸惊喜：“你刚刚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我、我变身了！”

“我！陆仁！是个能打爆战舰的机器人！激光炮耶！！”他左右比划着激光发射的姿势，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几秒的极限输出中，“咻！咚！嘭！然后整个战舰炸成烟花！帅不帅？！是不是帅爆了？！我竟然还是变形金刚啊！！！”

“……”

白希霜站在烟尘还未散尽的废墟边，风一吹兜帽落下。

他仰起脸，轻轻叹了口气：“嗯，是啊。下一步要不要直接变成汽车？”

陆仁还真在想办法变成汽车，然后兴奋戛然而止：“呃……汽车需要轮子，我没轮子？轮子在哪里？”

“可惜。”白希霜摇头，一脸遗憾地叹气，“本来还想让你载着我走，这样省力不少。”

陆仁张着嘴，一时竟想不起来怎么回话。

这时，一道略带崇拜的声音插进来：“你刚刚真的太酷了！”

说话的是洛克，满脸写着偶像诞生。

“那一炮……我的天哪，那是高离子武器吧？还是全息能源驱动的？你以前是特种战斗单位？？？莫非你是赤熔集群的人？”

“啊？不是不是，我都不认识他们。”陆仁急忙摆脱关系。

“那就是星渊联……”洛克的话没说完，旁边的罗斐尔激动地跑过来：“我就说路大哥看起来就不一般！你简直是走在地上的机甲之神！所向披靡！！”

“哪有哪有，嘿嘿。”陆仁有点不好意思。

洛克还想问点什么，感受到白希霜扫过来的冰冷目光，识趣闭了嘴。

两人对陆仁的战斗模式接受良好，没有任何异议。而另一边围观的难民们则神色各异地往后退几步。

“他是人吗？”

“不知道，刚刚那一炮，比重武器都强，还能轰下来战舰。这武器要是用到人身上……”

“我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跟天上那个不是一伙的就是另外的敌人。”

“他旁边那个人，我听他叫那个怪物001，他不会是主谋吧？？”

“还有那两个人，跟他们走得近，也有问题。”

惊疑、惧意、疏远，不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

洛克和罗斐尔察觉到氛围的变化，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站在陆仁身侧。

罗斐尔：“别怕，他不会随便伤人。”

洛克：“他是在保护我们。”

白希霜则看看四周，眼神沉下来。

“走吧，”他低声说道，“这地方不能久留。赤熔集群很快会再派人过来。”

陆仁：“那他们……”

白希霜：“以他们的脚程，应该能赶得及去往下一个避难所。不用替他们操心。”

陆仁看着白希霜那张冷漠的脸，乖乖闭嘴。他低头看着手掌的接口处，还在发着微微的热。

罗斐尔眼见陆仁他们离开，连忙追上去：“路大哥，你可是我雇的保镖，总得护送我安全到达目的地呀！”

洛克也跟了上来。

“……”白希霜很不爽，“你们不怕被轰死？”

罗斐尔说：“路大哥救过我，我相信他。”

洛克附和：“路兄也救过我，我也相信他。”

白希霜面无表情：“要是我说，他是机器人，不是改造人，你们还相信不会受伤？”

罗斐尔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信。我信我的直觉。”

洛克：“俺也一样。”

白希霜微笑：“可我是他的主人，我想让他打谁就打谁。而且，你们也不知道我们的来历。 ”

罗斐尔跟着走的步伐缓了下来，又提速追上他们，露出小白牙笑着说：“机器人都是随主人的。路大哥是好人，路二哥肯定也是。我不担心。英雄莫问出处，我哥告诉我的。”

洛克点头：“我同意。”

白希霜眯着眼看看罗斐尔，又看看洛克，无奈叹息：“随你们。”

陆仁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完全没有注意另一边的针锋相对。他喃喃道：“我真的……是变形金刚吗？”

白希霜嗤（chi）笑一声：“你要是会唱片头曲，我就勉强相信你是。”

陆仁兴奋开嗓：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1]”

白希霜重重叹口气：“那是速度与激情，曲名 see you again。”

陆仁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你都看过？”

“前世界的娱乐产物，非常经典，我也看过。”罗斐尔举手，“我证明，路大哥唱的确实不对。但是，变形金刚那么多部，路二哥你指的是哪一部的主题曲啊？”

白希霜乍一听到路二这个名字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冷声道：“随便哪一部都行。”

众人往前走着，陆仁却停了下来，脑中有个让他惊讶的认知。

前世界……指的是自己以前的世界吗？那现在，是未来，还是……末世。

2025.07.28: 调整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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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