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盏 第9章 真相

她是什么时候穿越的？

江琢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月前穿越来的，她以为自己占据了江无厌的身体，虽然她们拥有着相同的容颜，可江无厌所做的事她并没有记忆，所以一直以为她们不是一个人。

可原来，她只是丢失了江无厌的记忆。

她是江琢，也是江无厌。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些日子以来，沉暄莫名的怨怼，沉昧苦笑的悲恸，她心底突如其来的感情，原来都是因为这个。怪不得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穿越者的身份，从没有人质疑过她性子是否突变，原来一切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出于对国师大人的尊敬，和避女性尊者名讳的习惯，这一个多月来，除了沉暄无人敢直呼其名，即便是沉暄也只称她的字，作为平辈之间对贤臣的尊重。而六年前穿越来的江琢，为示区别，摒弃了江琢这个名字，以字为名，传称天下。所以，最关键的线索，她竟没有注意到。

一连三日，江琢把自己关在永乐殿内，对谁都不理不睬。沉暄来看了她几次，皆被她拒之门外。

那日，月色苍茫，湖水缥缈。得知这残忍的真相之后，她只问了他几个问题，并冷语勒令道：“如果你骗我，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

“我为什么会失忆？”

“你想动用神器回溯时空，结果遭神器反噬。”

“神器就是碧落盏？”

“是。”

“你明知我在找寻它，为何还要与我抢夺，甚至还要封印它？”

“……碧落盏下一次催动神力，会带你永远离开这个时空，离开我。”

江琢心中一悸，逼问道：“沉暄，告诉我，我来自何处？”

“千年后。”他的声音飘在低空中。

原来他知道。

“把碧落盏还给我。”她以不可置疑的语气对他说。

“阿琢，”沉暄突然笑了，笑意中几分涩，“碧落盏神力驱动是不可控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回，它会将你带去哪里。你要赌多少次，才能回到你原本的时空？”

“那与你无关。”江琢蹙眉。

沉暄蓦然抓住她的手腕，语中凝滞，竟有哀求之意：“阿琢，如果这一切都无法改变，能不能，再等等我……”

“等什么？”江琢反问。

沉暄却沉默了。

半晌，他重新开口，呼吸颤抖：“再给我一个追随你的机会。”

寂天阵法已经进入血祭的阶段了，这样的禁术，上一世他已经成功过一次了。这样逆天而行，不惜搭上自己的阳寿和数条人命，只是为了留在她身边。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决不能容忍第二次。

他从来都很贪心。

沉昧可以忍痛放手，甘愿退出。晏城有阳族血脉，可以一次又一次轮回转世，陪在她身边。可他沉暄，这两样都做不到。

不管用什么法子，他都决不能与她分离。

江琢抱膝独坐罗帐中，秋香色的帐纱外金铃熏球被风吹动，幽幽的白檀香钻入她的鼻尖。

看来碧落盏的神力不容置喙，就算知道了自己和江无厌就是同一个人，她也没能想起来一丁点记忆。这几日来，她有些恍惚，这样的感觉太不真实，六年的时光在她脑海中一夕之间化为云烟，她真的是这另一个人吗？

殿门突然发出声响，紫镜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入殿，阳光倾洒在白玉砖上。

紫镜行了一礼，轻声禀告：“大人，陛下遣婢子来请您，他说，您想要的答案，他愿带您去看。”

江琢抬起头。

在九黎塔前，塔身高耸入云天，黑压压的影子斜射在地上。江琢见到了三日不见的沉暄，他一身玄色长袍，长身玉立，乌发半披散在背后，夕阳映照他的半张脸，神情几分厌世倦色。

他立在不远处凝望她，眼神似孤寂的悬月。

“你不是想要碧落盏吗？”他开口，眼神在她身上点顿了一瞬，随即转身往塔深处走，“跟上。”

九黎塔身高百丈，里面弯弯绕绕，暗沉一片，唯有金蛇烛焰幽幽跃动，几缕微弱的天光自小窗透入。

她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塔中其他看守之人都被他遣走了，安静的脚步声在阶梯上敲出回响。

行至塔中某层，沉暄停下脚步，江琢一眼望见了室中剔透眩目的琉璃盏，它被置于一座高架上，此刻幽光大作，通体散发出神秘的蓝金光，奇异的金符环绕盏身，她眼前弥漫迷离的淡淡烟雾，仿佛听见一首神秘悠远的歌谣在吟唱。

江琢不受控制地被碧落盏吸引，缓缓向它步步靠近。感受到不可言的磁场如风旋般环绕，她仿佛得了谁的指引，手臂抬起，另一只手握着袖中的金刀，果断地划伤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漓，鲜艳的血珠蓦然升起血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微甜味。

不远处的沉暄没有尝试阻拦她，他静静地观着，刀尖刺破她白皙皮肤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蹙眉。诡异的血味冲进他的天灵盖，一种莫名的燥意如火焰般在心口蔓延。

碧落盏幽光更甚，仿佛吸食了生血让它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血雾更浓，颜色渐渐诡异。

江琢立在原地，感受到狂舞的迷雾把她紧紧攥住，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在她脑海中如浓雾般缓缓升起，点点萤火般的蓝光在她身周越闪越眩目，神秘的哼唱在殿中不断反复，引人更心生迷离惶恐。

忽然，歌谣停止了。

迷雾一瞬间向四周散去，血色红光闪了闪，彻底熄灭了，她周身的蓝光萤火在空气中消散无影。

江琢眼神空洞，浑身一震，竟软倒下来。

沉暄冲上去，将她拦腰抱起。

梦境。

江无厌一袭黑衣，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艳色的唇和小巧白皙的下巴。

江琢与她对望着。

江无厌兜帽下的嘴角勾起，看不见脸，却能感受到她睥睨众生的妖艳眼神。她缓缓地揭开兜帽，露出一张冷丽艳绝的脸。

那张脸，果然与江琢一模一样，只是鼻尖多了一颗痣。

江无厌修长的手抚上江琢的侧脸，她俯身靠近她，缓缓露出一抹笑。

江无厌的笑显出几分鬼气，她幽森的声音如细蛇一般钻进江琢的耳蜗：

“是我让你回来的。”

“别忘了你要做的事。”

江无厌厉声道：“快走！”

江无厌骨节分明的手狠狠一把推向江琢的肩，江琢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向深崖坠落，她想惊叫，可嗓音彻底哑住，竟发不出声音。

江无厌独站在岸上，向下高高在上地俯视，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