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 第7章 登堂入室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深蓝色床单上。

顾深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这是沈沂的家。昨晚在酒吧，然后……他闭上眼，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他靠在沈沂肩上，喊他“哥哥”。

全都清醒，每一秒都记得。他摸着沈沂睡过的床，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由衷感谢昨夜的酒精，也由衷感谢林一骋一副顶级渣男的模样，让沈沂心生怜惜，成功解决了“沈沂想要有个家，家里有我”这个问题。

对啊，他是弟弟。成为兄弟不是他的初衷，但至少是条路，可进可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是沈沂的味道。他拿头拱了拱，闷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门缝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门。顾深赤着脚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一只猫蹲在门口。橘色，胖，断尾。门一开，它身子往后一倾，似乎想撤，看顾深没动，便也定住了，抬头和他对视，竖瞳快速放大。

顾深蹲下来。

老猫的胡须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像咕噜又像呜咽的声音。然后它走过来，用头蹭了蹭顾深赤着的小腿。

顾深伸手摸它的头。老猫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里，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大了起来，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沙哑但持续。

“你还记得我。”顾深低声说。

老猫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像是在回答：是的，你喂过我火腿肠，亲过我额头，叫过我“小猫”。

#

沈沂听到动静走过来，看着一人一猫蹲在房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温热。

大一结束那年暑假，办完父亲的丧事后，他昏昏沉沉了好几天。父亲没了，家也没了。有一天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从此孑然一身。他想了很久，坐上了去县城的车，那时顾深已经远赴他国。他在学校边上蹲守了两天，找到了这只猫。彼时它瘦得皮包骨，很凶，谁来都呲牙。但看到沈沂后，竟主动靠了过来，把身子拱起来蹭了一下，连学校保安都觉得意外。

沈沂用鞋盒装着，把它带了回来。从此相依为命。

顾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猫抱起来。它自然地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断尾巴搭在他手臂上，闭上了眼睛，猫爪一开一合，像是在空中迈步。顾深的手指插进它厚厚的毛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摸。

沈沂站在晨光里，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家，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顾深抬眼看向沈沂，眼中闪着光：“你把它带回来了。”又低头看了看猫头手链，高兴道，“是定制的？怪不得这么像。以为你是记着小猫的样子买的，就够开心了，哪里知道——”他有些语无伦次，“给小猫取名字了没？”

“嗯。”沈沂走近，弯下腰，摸了下猫头，又帮顾深顺了顺头发，“把老猫放下，去洗个手，过来吃饭。”

顾深舍不得放，追问：“它叫什么？”

沈沂又说了一遍：“把老猫放下。”

顾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老猫？”

沈沂点头：“照你当时喊的。小时候叫小猫，过了九岁，也就是人类六十岁以后，就叫老猫了。”

“你好随便啊。”顾深嫌弃道，一面用力揉了揉老猫的头，一面叫得很欢，“老猫，老猫。”

老猫被揉得有些烦，从他怀里跳了下来。顾深又喊了两声，老猫没回头，他便去卧室洗漱了。

等沈沂端着两碗白粥、一碟煎蛋、一小盘酱菜，还有一小碟酱拌牛肉走出来摆在餐桌上时，发现顾深又抱着猫坐在那里。橘色的老猫被他搂在怀里，像一团旧毛线。晨光落在他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

沈沂没再让他放下猫，把粥推过去：“先喝粥，养胃。不烫了。”

#

顾深松开手，老猫赶紧跳下去，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确定对桌上的食物香气不感兴趣，便迈着绝情的步伐走了，跳到沙发上舔爪子。

顾深也抽了抽鼻子。他看了半天，夹起一小撮牛肉，说了句“好吃”，才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和咸味都刚好。

他对沈沂做饭的口味是熟悉的。高中寒暑假结束回到学校时，沈沂会从城里带自己做的菜回来，糖醋排骨、红烧鸡，有时还带桂花鸭，装在大号保温桶里，够他们吃两天。他最喜欢酱拌牛肉，一小勺就能下一碗饭。那时候他觉得沈沂什么都会——会游泳，会拍照，会做饭，会讲题，会对所有的人好。他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这么多事情，还能做得这么好。

顾深也会做饭。小时候他帮着家婆打下手，后来家婆老了，就换他做了。有些菜很复杂，他也有耐心。他爱做饭，尤其乐意给在意的人做。

在国外，他曾一度非常想念这个牛肉的味道，拿出做实验的劲头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做出来。是国外牛肉饲料味太重？调味品不丰富？配菜不对？一方水土养一方菜？大概都不是。

再次尝到这个味道，顾深控制不住鼻酸。他又埋头伴着白粥吃了一大口。

“你胃病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沂在他对面坐下，端着自己的那碗粥，看着他。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担心顾深的身体，也担心他的感情。最后想通了，用哥哥的身份去关心，是安全的。

顾深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没抬头：“在国外的时候，饮食不太规律。”

“不规律到什么程度？”

“有一顿没一顿吧。做实验顾不上，等想起来食堂早关了，就随便找点东西垫一下。”

沈沂点了点头。他知道做研究的人什么状态，顾深显然轻描淡写。

“通宵的时候还总空腹拿咖啡当水喝。”沈沂用的是陈述句。

顾深抬头瞄了他一眼：“也不是总是。”

那就是总是了。“还有呢？”

“偶尔喝一点。”顾深措辞谨慎。事实上他酗酒。有段时间压力太大，学业上的，生活里的，还有那些压着没处说的想念。他靠酒精度夜。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他说服自己。

“去酒吧？”沈沂语气不赞同。

更多是在家里喝，但顾深回道：“嗯，就是在那认识的林一骋。”不算说谎，他偷瞄了一眼沈沂。

沈沂眉头皱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一点儿？过于保守了吧，都喝得胃疼了。”

顾深笑了笑，埋头喝粥。

沈沂不认同地看着他，继续问：“那为什么胃病吃止痛片？”

“都这样。美国那边，止痛片按大瓶卖，一瓶五百粒，超市就有。”顾深漫不经心，“胃疼吃两粒，头疼吃两粒，哪里疼都吃两粒。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沂攥紧筷子，指节泛白：“还有呢？”

顾深瞟了他一眼，立刻低头。他咬了一口煎蛋，溏心流出来沾在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动作自然，没注意到对面的沈沂端着碗的手顿了一瞬。

“真好吃。哥哥做饭还是那么好吃。”顾深露出两颗小虎牙。

“别想蒙混过关。”沈沂放下碗。碗底碰桌面的声音不大，却像惊堂木拍下，顾深心一紧。

“真的只有喝酒了。”顾深老实交代，“压力大的时候喝两杯。”

喝一点变成了喝两杯。沈沂心里发苦，从林一骋说他喝醉总胃疼来看，顾深估计没少用酒作践身体。

看着沈沂面若寒霜，顾深有点心虚，继续举证：“我不参加群趴，不嗑药，不约炮。一日三餐虽然不规律，但吃的都是健康的东西。比起那些天天泡吧、吸大麻、换床伴像换衣服的美国人，我的生活方式算相当健康了。”说着竟找到了一点底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说到“不约炮”三个字时，他又偷瞄了沈沂一眼。

场面一片死寂。沈沂面上没有波澜，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热气模糊了眉眼，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消散。

#

许久，沈沂才开口。

“说到约——”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昨天你说和林一骋不是那种关系，难道是——”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顾深否认三连。

“那你说的喜欢的人——”沈沂试图厘清。

“不是林一骋。”顾深赶紧打断这个危险的猜测，“真的不是林一骋。林一骋跟他没法比。他很完美。”

“是么？”竟然不是林一骋？沈沂松了一口气，心却更紧了。确实，完美的人才配得上顾深。沈沂嗓子忽然不太舒服，他清了清喉咙，“那你和他现在的关系是？”

顾深垂下眼睛：“和你说过的，我单方面的。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他抬头看着沈沂，“不过，我决定换种身份在他身边。”

“嗯。”沈沂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

他放下筷子，没了胃口。沈沂心有些抽抽的疼，带着胃也不舒服。他想起这次谈话的重点——顾深的胃。

“你现在住的地方条件怎么样？厨房用具齐全吗？”

“开发区的人才公寓，两室一厅，家具齐的。”顾深停了一下，“就是隔音一般。”他撇撇嘴，“好吧，其实很差。”

他用余光扫了扫沈沂，继续说：“昨晚是我回来之后睡得最好的一晚。”说完，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沂。

“那以后你就住这儿。”沈沂终于表态。

“真的？我可以吗？”顾深眼睛亮了。

沈沂说：“可以。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可不可以——”顾深还想争取。

“只能睡客房。”沈沂打断他。

顾深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米粒在白瓷里浮浮沉沉。

“周末我帮你搬家。”沈沂说。

顾深“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好”。

昨晚他睡主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沈沂睡哪儿？如果只能一个人住主卧，那他能接受睡客房。

是有点失望，但已经很好了。比预想的还要好。顾深想。

他把剩下的粥喝完，又夹了一大口牛肉。沈沂笑了笑：“不齁吗？”顾深摇了摇头，一脸乖巧。

沈沂收碗时路过他身边，停了一下，伸手摸摸他的头发。顾深立马开心了。

他把老猫从沙发上够过来。老猫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两下。顾深挠了挠它的下巴，语气藏不住得意：“你爸刚摸我。”

老猫眯起眼睛，很是不屑。摸个头而已，我每天都被摸全身。但也没有拒绝顾深撸它肚皮的手。

沈沂在厨房水槽前洗碗。冲洗干净，放上沥水架，擦干手，靠在橱柜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顾深说“不约炮”的时候，他就决定让他搬过来了。直接开口怕太冒昧，毕竟顾深在国外待了那么久，那边的人注重**。直到顾深说隔音一般，他知道，那是个借口。人才公寓他去看过，质量不至于太差。顾深是想住过来的。

既然他也想住，那就住吧。正好给他补补，听他描述的那些生活方式，简直胡来。沈沂弯了弯嘴角。

客厅那边传来顾深和老猫的动静。老猫喵了一声，顾深低低笑了，像是在取笑它是个夹子音。沈沂静听片刻，那个笑声和多年前很像。那时候顾深摸还是小猫的它，也是这样笑的。一个人一只猫，嘀嘀咕咕，好像真能聊到一块去。

沈沂摇了摇头，拿着手机走进客厅。

顾深正坐在地毯上，一手揉着老猫的下巴，一手轻轻捏着它松软的原始袋。老猫仰卧在他腿上，四爪在空中缓缓踩奶，呼噜打得震天响。

顾深一直是个温柔的人。沈沂想。

#

周末，沈沂开车去接顾深。

十一月的风灌进车窗，凉飕飕的。清晨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不快，音响也没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他想起昨晚顾深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他回了个“八点”。对面秒回一个“好”。

七点五十，车停在人才公寓楼下。顾深已经在等着了。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深灰色，规矩地并排立在他脚边，身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薄款皮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下颌半藏在立领里，显得很精神。

沈沂下车打开后备箱，把两个行李箱拎起来。大的放进后备箱，小的搁后座。

搬完一回头，顾深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个深色木盒，不大，比词典宽一些。没有包装，没有绳结。

“东西好少。”沈沂看了一眼盒子，又看向楼上，“没落下什么？”

顾深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沂拉开车门让他上车。顾深上了副驾，包被随意地扔在后座，盒子放在膝盖上，双手轮流握着。安全带从肩膀斜拉下来，压在盒子上，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稳稳卡在自己和座椅之间。

车子从开发区的宽阔马路一直开到城区的梧桐树荫。盒子始终没离手。中途沈沂踩了一脚刹车，顾深身体往前一倾，第一反应不是扶仪表台，而是把盒子搂进怀里。

沈沂又多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调高了副驾的空调温度。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顾深的皮夹克看着薄。

顾深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把盒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到出风口试了试温度。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顾深靠在座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盒子上轻轻敲着，节奏松散，像是在哼一首没有声音的歌。沈沂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察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有种心满意足之后、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做的松弛。

“这么开心？”沈沂也不自觉地染上笑意。

“那当然，”顾深眨了眨眼，“终于和你做舍友了。”

“听起来蓄谋已久。”沈沂偏头看了一眼顾深，开玩笑，“大学没有舍友吗？”

“第一年新生要住校，但和对方也没熟。”顾深满不在意地说，“后来开始做实验了，就出去租房。”

不像沈沂他们大学宿舍，一群人，很吵很闹，但很充实。看来顾深这些年很孤单，确实需要个同伴。

沈沂右手松开方向盘，拍了拍顾深的肩膀，再放回：“想住可以一直住。”

“真的吗？有了嫂子怎么办？”顾深问得认真。

“没影的事情。”沈沂笑了笑，“而且，怎么都有你的房间。”

顾深笑容淡了些，手握紧盒子，到家也没离手。

#

沈沂拎着两个箱子上楼，顾深跟在后面。门锁打开后，顾深先进屋，换好沈沂的鞋，自觉地往客房走去。

沈沂拎着箱子跟进客房时，正好看见顾深把盒子从床头柜移到枕头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又觉得哪里都不合适。

是顾深重要的东西吧，沈沂想。

“放着吧，我不会翻你东西。”沈沂叹了口气。

“你想看吗？”顾深看着他，“你可以看我的任何东西。”

沈沂愣了一下。他看了顾深一眼，顾深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今天顾深太开心了，他不想让任何不好的回忆打扰顾深的这份兴致。

“算了，每个人都有**。”沈沂说，“等空了再和我讲讲这个盒子的故事。”

“好吧，不急。”顾深从床上一跃而起，“今天庆祝搬家，走，去超市买菜，我给你做饭，可好吃了。”

沈沂看着风风火火的顾深，嘴角也染上些笑意。他拿起购物袋，跟在新家庭成员后面，出了门。

超市很大，有好几层，人不算密。

顾深推了一辆购物车，想了想，又让沈沂推了一辆。

“你这是想把超市搬空，还是想把家里填满？”沈沂笑着依他重新推了一辆。

“介意我占你地盘？”顾深问。

听起来像小狗撒尿。沈沂禁不住笑了一声，看着顾深鼓起来的嘴巴，立刻说：“不介意不介意，都是你的地盘。”

顾深满意了。他瞄了一眼头顶的指示牌，直奔日用品区，一眼看中大橘拖鞋，顿时走不动道：“一人一双？”

沈沂点头。拖鞋而已，多两双没事。

顾深开心了，晃了晃手链：“和这个一样，是一对的。”

除了拖鞋，他们还买了很多成对的东西——毛巾、马克杯，连牙刷架都挑了同款不同色。路过电动牙刷和冲牙器的货架时，沈沂拦了一下：“电子产品放着不用就是浪费。”

顾深倒是没反驳，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抽了两支软毛牙刷，举到他面前。沈沂看着他，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头。

他站在一旁，看着顾深认真比对标签、翻来覆去看成分表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这人还是那个精致男孩。

结完账，两人四只手，全拎满了。沈沂拎起的那一刻，手臂肌肉因受力而微微隆起，仿佛刚完成一组力量训练。他戏言：“今日份的力量训练，已顺利达标。”

两人相视而笑。

#

到家放下购物袋，两人同时甩了甩手。顾深把两双猫头拖鞋翻出来，满意地摆在地上。老猫早就在一旁候着，看到拖鞋，立马凑过去。

“老猫也喜欢这个。”顾深惊喜。

话没说完，老猫已经倒下，后腿夹紧猫头，用力蹬踹，现场表演兔子蹬。顾深手忙脚乱抢下来时，鞋底已经留了几道抓痕。他无语地指了指老猫，狠狠揉了下它的头。老猫反倒喜欢被蹂躏，把脖子伸得老高去迎他的手，忘了继续抢拖鞋。顾深趁机把那只“受伤”的猫头穿在自己脚上。

他拎着生鲜食品往厨房走，边走边安排：“哥，你先歇着，中午咱们先来碗炸酱面，晚上给你做大餐。”

“行，我喜欢炸酱面。”沈沂应着，提起东西往客房走，一样一样摆好，忍不住摇了摇头。东西都是一对的，却得分在两个房间。不知道顾深一会儿又要怎么念叨。

慢慢地，家里填满了顾深的东西。沈沂想，如果再搬家，顾深一定不止两个箱子了。他很快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以后这就是顾深的家，不用再搬了。

日子就这样过下来。

工作日两人都很忙。沈沂时间相对弹性，他一直惦记着顾深的胃，尽量做好晚饭等人。顾深也调整了节奏，能挪到家里做的活，就带回家。

他喜欢在客厅开视频会议，背景是宽敞的客厅和那扇落地窗。偶尔老猫从镜头前晃过，偶尔沈沂端着水杯路过。对面的人问他在哪，他说在家。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他有家了。他和沈沂的家。勉强算上老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