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塌陷的轰鸣声像地底的巨兽在哀嚎。沈渡被余波掀翻,肺部吸入的粉尘让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滚烫的细沙。
他顾不上剧痛,强撑着站起,扑向那片冒着热气的坑底。爆炸点周围尽是断裂的根系,暗红色的粘液四处飞溅。他拨开碎石,在泥泞中摸索。
他找到了那枚耳钉。
它被一根断裂的根系卡住,金属表面溅着皮肉碎屑,底部连着一截发丝般的金属丝,断口参差不齐。沈渡将它攥进掌心,顺着土坡向上攀爬,从黑墙的缺口翻出。
祠堂变成了一片瓦砾堆。
月光洒在废墟上,惨白瘆人。沈渡踉跄着向前,在横梁倒塌的缝隙里看到了林槐生和陈满福。林槐生半个身子被青砖钉住,陈满福蜷缩在他脚下。沈渡伸手探向林槐生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他站起身,视线被前方那个瘦削的身影拽住。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立着林栀。她穿着宋予安的旧冲锋衣,是二十年前那个红衣女童的模样,却有成年女性的比例。
沈渡握紧刀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林栀手里提着矿工铲,铲刃上挂着一截暗红色的组织。组织边缘粘着一块灰蓝色纤维——那是宋予安冲锋衣内衬的残片,和那块新鲜剥离的皮下组织黏在一起。
肉条落地,被地面上顶开的指甲碎片覆盖。沈渡跨前一步,战术刀刺入那堆鳞片状的指甲堆中,试图撬出那截组织,刀刃却传来一阵钙化的阻力,像捅进了一具埋藏多年的骨架。他拔出刀,刃口黏着几粒泛着冷灰色光泽的骨渣。他扯下袖口一角,将骨渣刮入布片,塞进贴身口袋。
“姐姐去换班了。”
她开口了,声音是宋予安的,透着生涩。
“换班?”沈渡盯着她的胸腔,没有呼吸起伏,“她去了哪里?换的是谁的班?”
林栀没有回答,歪着头看着沈渡,嘴角慢慢咧开。她歪头时,颈侧那道狰狞的皮肤裂口中渗出一股灰败的酸气。
沈渡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指尖触碰到她冰冷的皮肤时,掌心里的耳钉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震动。她脉搏静止,但那截触丝断口在发烫,像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频率。
“壳。”
她没有声带,声音通过耳后那个空洞的接口与空气共鸣,“壳坏了,债也就断了。”
地面剧烈震动。槐阴村的地基像彻底烂透的根系,成片向下滑落。祠堂、瓦房、打谷场向内塌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裂口。
沈渡被震倒在地,他丢掉那把沾着宋予安残余组织的矿工铲。他没再回头,将沾血的耳钉揣进怀中,转身走向村外的泥泞小路。
夜很深,冷风如刀。
他走出村口的一瞬间,胸口的耳钉传来一阵细微的、像蝉鸣般的电流震动。沈渡猛地停住脚步,低头捂住心口。那节奏与他的心跳不同步,却与身后废墟深处传来的那种隐秘蝉鸣完全吻合。
他没敢多想。那种与地底深处时刻联动的恐惧感,让他想立刻逃离这片磁场。
在走出村口的一刹那,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片正在没入黑暗的废墟。
身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连那棵吃人的老槐树,也随着废墟一起,沉入了地底最深处。
沈渡没去想宋予安去了哪里,也没去想林栀是谁。
他只知道,在这片大地之下,有些东西正在破土,而他成了那个背负信号源的携带者。
他没回头,大步走向晨曦微露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