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侧身挤进那道黑墙裂缝。
手电筒的光束先他一步探入黑暗。这地方不是普通地窖——整个空间被无数苍白粗壮的树根塞满,树根表面覆着一层脂肪样的光泽,正以极慢的频率蠕动,像深埋地下的器官在呼吸。
老槐树的根。扎穿了地基,把这个埋着死孩子的地窖当成了长肉的温床。
脚下的触感让他低头。泥土里密密麻麻嵌着碎裂的白色甲片——人的指甲,有的碳化了,有的还带着惨白的光泽,像种子一样种在黑土里。
转过一个由树瘤构成的死角,前方出现了一簇幽蓝色的冷光。
宋予安正跪在一根直径近米的树根前。她脱了冲锋衣,白衬衫上溅满暗红色的浆液,手里握着把生锈的矿工铲,正避开树根主干,顺着缝隙向内挖。
她比他早到了至少十分钟。从坠入虚无的那一刻起,就直接到了这里。
沈渡走近。强光扫过她挖开的位置——木质纤维里嵌着一颗畸形的儿童头骨,下颌骨像捕兽夹一样咬在树干上,钙化融合。树根豁口处不断渗出带腐蚀性的粘液,正溶解着地下的残骸。
刚才那声孩童的笑,是积压的发酵气体挤过头骨空腔时发出的声响。
宋予安停下动作,没有回头。她的语速比平时慢,声音没有起伏:“这里是树的胃。”
沈渡看清了她从防潮袋里取出的东西——硝铵粉末。受潮的暗黄色,但经过了二次干燥处理。她的冲锋衣脱在一边,耳后那枚金属耳钉深深陷在皮肉里,周围一圈皮肤呈青灰色,是长期供血不足留下的坏死痕迹。
“放下。”沈渡重心压低,战术刀在指间转动,“没必要这么做。”
“林槐生他们没得救,这村子也没得救。”她站起身,指尖按在耳后的金属耳钉上,用力按压。
一道微弱的红光闪过。
沈渡不再废话。他身体弹射而出,战术刀背撞向她持火的手腕。
“住手!”
他撞偏了火源,但宋予安手中的硝铵粉末在剧烈动作中被引燃。
轰——
积压的沼气与受潮粉末混合后形成爆燃。暗红色的粘液四散飞溅,沈渡被气浪掀翻。在视线被白光淹没的前一秒,他看到宋予安站在爆炸中心,耳后那枚嵌入皮肉的金属耳钉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那声音不像爆炸的余韵,更像是某种连接被强行切断。
地窖开始崩塌。地下的根系发出一声哀鸣,整个村子的地基在这一刻发出沉重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