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大门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血肉村庄里被无限拉长。
沈渡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全身肌肉绷到极点。他没有回头,但通过手术刀在伪神心脏上留下的轻微颤动,他清晰感知到有东西正从门外缓缓爬进来。那不是脚步声,是骨骼在粗糙地面上反复摩擦的声响,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有节奏的拖拽感。
“那是你当年留下的另一个部分。”
宋予安站在那儿,对身后爬进来的东西毫无畏惧。她一只手搭在沈渡肩膀上,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死肉。
那东西爬得不快,每爬一段就停下来嗅探空气,接着发出一声风箱漏气般的呼噜。沈渡的视线死死锁在托盘里的肾脏上。随着那东西靠近,托盘里的浑浊液体开始沸腾,像感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召唤。
那东西终于爬到祠堂正中央。沈渡用眼角余光扫过地面,看到一截粗大的、包裹着铁链的脊椎骨。脊椎骨长在某种腐烂的软体上,铁链深深嵌进肉里,每一节骨头都呈被长年腐蚀的灰黑色。
不是什么怪物。是一个人。一个被强行改造成这副模样的、早已失去人形的受害者。
它停在沈渡身后两步的位置,沉重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上,带着发霉的槐树皮味。
“沈法医。”
一个嘶哑到极点的声音从那团腐肉里挤出来。
沈渡握刀的手猛地一震。这声音他认识——当年在省城警局和他搭档了整整三年、半个月前失踪的老刑警陆岩。
“你的刀,带错地方了。”
陆岩的声音在颤抖。他缓慢抬起头,脸上布满缝合的痕迹,但那双依然清醒、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绝对是陆岩本人。他拖行的身体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调令,盖着省城公安局的红章。调令上写着一行小字:沈渡,调往槐阴村进行最终尸检。
沈渡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从没申请过这份调令,一直以为自己是循着陆岩的线索找来的。可现在看来,这张调令是有人专门为他准备的,就像这三十年的记忆,就像他这身法医的皮。
陆岩伸出布满木质结节的手,艰难地朝那个肾脏伸过去。
“放下刀,沈渡。”陆岩低声乞求,身体因铁链拉扯发出金属撕裂骨骼的刺耳声。“你砍下去,我们都得死。但这棵树……它会活。”
沈渡感到手术刀的刀尖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牵引,那股吸力正试图把他手里的刀强行刺进他自己的木质胸口。
祠堂地下的暗道里传来密集的铁链撞击声。成百上千个像陆岩这样被改造成怪物的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拖着沉重的铁链,在这片血肉村庄里撞出一片绝望的轰鸣。
沈渡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搭档,又看了看远处即将破墙而入的怪物。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一场长达三十年的围猎。而他这个所谓的抗体,从始至终都是这棵树最完美的一个诱饵。
他该怎么做?毁掉心脏,还是成全这出三十年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