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荒野中行进了整整两天。
这片地带曾是通往槐阴村的必经之路,但此刻,原本应该存在的路标和村落遗迹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地表抹去,只剩下连绵的死寂黑褐色丘陵。
沈渡的右脚踝肿到了极限,小腿处皮肤紧绷得近乎透明,渗出的组织液带着腐臭。他死死攥着那根变形的金属护栏管,每一步都将全身重量压在管上。
“休息吧。”宋予安的声音很轻。
她比沈渡好不了多少。锁骨下的灰青印记虽然静止,但左半身时常出现难以遏制的战栗。她刚一弯膝盖就软了下去,用手撑住地面才稳住重心。
沈渡瘫坐在一处避风的土坑里,卸下背包。那卷□□和导火索躺在包底。
“到了源头怎么炸?”沈渡喘着粗气,“没有炸药,这就是一堆废金属。”
宋予安没看他,盯着地图。碎片上的细弱红丝比两天前更加粗壮,隐约透出一抹惨淡的肉色。
“不需要常规炸药。”宋予安低声道,“碎片上的东西在渴望回流。一旦让它强行连接回地脉,生物共鸣会直接撕开表层的脆化伪装。”
沈渡没有接话。他感觉大脑在发烧。脚踝伤口深处有细微的刺痛,像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菌丝在萌动。他听见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土壤,节奏与他紊乱的心跳重合,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听。
入夜后气温骤降。
沈渡睡得很浅。梦里他回到医学院的解剖室,掀开被寄生者的皮肤,下面没有肌肉和骨骼,只有写满生辰八字的木质纹理。
“沈渡。”
宋予安的手指搭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惊醒。
他屏住呼吸。死寂的荒野之下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闷响。他强撑着站起来,杵着金属管望向远方。槐阴村的废墟在夜幕中泛出幽绿色的磷光。地底深处残存的根系网络并没有彻底断绝,那些细碎菌丝正顺着地脉在废墟之下无声蔓延。
“它在叫我们。”沈渡说。
“走吧。”宋予安将□□塞回大衣内侧。
两人一步步迈向废墟。脚下的土地松软。祠堂地基近在眼前,原本坍塌的梁柱在磷光中微微颤动,仿佛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重新撑开腐朽的地面。
祠堂地基的塌陷比预想中更快。
沈渡感觉脚下的泥土瞬间抽空,他死死扣住金属管,整个人横着砸向坑洞边缘。身旁,宋予安刚才站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冒着黑气的深渊,她的身体随着断裂的腐木一起坠了下去。
“宋予安!”
沈渡将金属管一头楔入坑沿的硬土层,趴在坑缘,整个人几乎悬空。
坑底,那具被□□和枯木碎片撞击的茧没有炸开。导火索引爆后,茧中心迸射出一道刺目的蓝光。
沈渡下意识闭眼。当他强迫自己睁开眼时,看到的不再是老槐树的根脉,而是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导管阵列,无数培养舱如蜂巢般堆叠,每一个节点里都浸泡着蜷缩的人形躯体。
不是树。不是祭祀。是工厂。
“沈渡……拉我!”
宋予安挂在半截断裂的横梁上,指尖血肉模糊,左半身不停战栗。坑深约两米,沈渡递下的金属管离她的左手尚有半米。
“松手!”沈渡嘶吼。
宋予安松开右手,身体垂直下坠。坠落的刹那,她的左手猛地探出,抓住了金属管的顶端。巨大的冲击力让楔入土里的管头剧烈晃动,沈渡用胸膛死死压住管身。
“上来!”
宋予安借着这一带之力,指甲抠进土层。两人在一拉一拽间向坑沿挪动。
地底的嗡鸣再次响起,速度快得惊人。那不是树根的蠕动,而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压力泵在强行启动。沈渡的右脚踝内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菌丝疯狂穿刺神经。
有什么东西正从地脉深处疯狂向这里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