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列尔托斯泰不在家的缘故,安娜黛邀请卡珊德拉进入古堡。那些早餐像野兽被迫吃素食者的东西,卡珊德拉强忍着喝完一杯牛奶。
安娜黛在书房看书,卡珊德拉下楼时,在转角看见惊人的一幕——
三年前的那个女仆现在身材愈发高挑丰满,她漆黑的长发盖在男人健硕的手臂上,露出她一点白皙的小脸。他们在拥抱。
「那个名为伊丽莎白的女仆,从小就与她一起长大的白眼狼。看着雅致,实际上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女人,真让我想起她之前一个人在教堂里疯疯癫癫的样子。」
卡珊德拉冷笑一声。她居然暗中勾搭那个男人,企图摧毁她和安娜黛的平静,获得自己想要的权力与财富——这座古堡的女主人,伯爵的夫人,名利双收。
卡珊德拉瞟了一眼楼上书房的方向,她能看见安娜黛的脚放松地踩在地板上。
可是上帝和魔鬼啊,我爱她!我不在乎她是谁的夫人,谁口中的什么附属品!我只在乎她这个人!连皮囊带灵魂,有肉有骨的她!
但我也不准任何人偷窃她的功与名........
卡珊德拉咬紧牙关,她忽然听见楼上安娜黛悦耳而节奏缓慢的读书声。
这还是,要看黛儿的意见。
于是她走上楼,进入书房,告诉安娜黛一切,并且问她要不要离开这。
安娜黛都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我的骑士,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卡珊德拉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安娜黛将自己猜测的伊丽莎白的计划告诉卡珊德拉,可卡珊德拉仍然不相信伊丽莎白,认为这计划太过冒险。
安娜黛安抚地揉揉她的头发,眨眨眼发誓道:“亲爱的,保证万无一失。”
第六夜。
卡珊德拉再次提出私奔的邀请,安娜黛拒绝了,依旧是那个理由。
再等等吧。
卡珊德拉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尽管她将信将疑,却不是怀疑安娜黛。她开始憧憬以后的生活,与安娜黛健谈起来,两人的欢声笑语在夜的掩护下显得更加兴奋。直到卡珊德拉想起了自己那格格不入的身份,笑容化作悲伤。
“可我是他们口中无恶不作的吸血鬼。”卡珊德拉的面容向下褪,模样惆怅极了。
“亲爱的,你不必焦虑。”安娜黛用她那温吞的声音安抚她,“上帝只是不能容忍杀戮,但可以允许血的存在。”
卡珊德拉闭上双眼,嘴唇翁动着,似乎在重复她的话语。渐渐地,她躺在她的膝盖上安详地睡着了。
「为了你,我可以背叛上帝。为了你,我可以归顺上帝。我的虚情具有流动性,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真假了。」
「安娜黛,你不让我背负杀戮之名,如果我在最后犯了戒,你会原谅我吗?对不起,我只想让你安息,但我让你安息的方式却违背了规则。直到最后,我终于相信,世界是错乱的,我们终将颠沛流离。」
「安息地。大概没有假的吧?如有欺骗,我在地狱替你申冤。」
第七夜。
那是安娜黛计划的最后一天,卡珊德拉准备去接应安娜黛。
她刚到现场,那一瞬间,便看见安娜黛的身体被一双粗大的手推下二楼,砸进木栅里,血骨伶仃。
卡珊德拉展开翅膀奔飞过去。
“亲爱的......”
安娜黛微弱的意识支撑她说到这三个字。
“不,不!”卡珊德拉捧着她软到几乎断掉的身体。
那句话话的后缀该是卡珊德拉这个名字。但是安娜黛不再说话。
如果上帝存在,世界存在,那么她永远不会再补上那个名字。
浑身的肌肉一软,卡珊德拉顿时感到人类的世界毁灭了。
暴雨替任何悲伤的人抽泣,泪水描摹这刻骨铭心的爱的落幕。
“我不会在天堂与你相遇,所以安娜黛,请记得我。”卡珊德拉将额头贴上她的脸,“我叫卡珊德拉,是来自你地狱的爱人。”
抹掉眼睛上的雨水,她毅然决然地放下安娜黛的遗体,飞向古堡的二楼。
她没有理会门口那个痛嚎的女仆,径直踏上了窗檐。
“我要杀了他——!!!”
她以近乎残忍的方式终结了那个醉酒的男人。一个她曾经嫉妒到发狂,却不得不让他活着的男人。
利爪如刃,将男人撕裂成数百碎片。她一把把抓起血淋淋的肉块,大步地走向敞开的窗前,狠狠向楼下砸去。
“连那个女仆也一起砸死吧!”她嘶吼着,似惊雷般盖过暴雨,声音里是滔天的恨意。
最后,她纵身跃下楼,绽出蝙蝠翅膀,将女人的尸体从尖锐的木栏上轻轻抱起。安娜黛的身体脱离后,涌出了不少快凝固的血块,卡珊德拉急忙用手捂住创口,悲恸地望着她睁着眼睛、没有血色的脸。
你不能死得这么不平静。
琥珀色的眼睛在暴雨或是眼泪的洗刷下愈发黯淡悲凉。最后,卡珊德拉亲吻她的额头,伸手帮她合上那瞳孔涣散的眼睛。
无视身后那个满心愧疚的女人嘶哑地哭喊。她带着尸体飞向古堡后侧——她要将她葬在墓园最中央的土地上。
墓园被薄薄的树林遮住了。
泪水糊住眼睛,她看见那些树林,就像看见一块块淤青。
她飞跃过去。
卡珊德拉张开翅膀遮住雨,并徒手掘开泥土,亲手掰断自己锋利的獠牙,将它们安放在她身旁,再一捧捧将土掩上。
「我看着尘土一点一点打在你身上,又蹲下身去把它们扒开。可雨水又浸湿了你的面庞,我又慌忙拿袖子不停地擦。没有温度的软肉,擦也擦不干净。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想替自己谋一条后路——不,是我的归宿。大约在地狱的某条街道里吧,灰扑扑,冷清清的但只要能远远望着你的背影,也就够了。黛儿,原谅我,最后一次,你还会捧起我的脸悄声地安慰我吗?」
「这个世界充满**,你的肉身无处安放。我想好了——我决定去地狱,陪你安息。」
最后,卡珊德拉把她父亲的墓碑踹碎,并不解恨般绕行一整圈,其它所有的也尽数摧毁。卡珊德拉把踢碎的石块收集起来,在坟前堆成一座小小的石冢,然后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黑色的血液散落一圈。
这是他们吸血鬼一族最崇高的葬仪——以齿为信,以血为誓,直至埋葬自己。
之后的每一天,卡珊德拉都去远方采集最独特的鲜花撒在坟前。花枯萎了,便将它们堆到石冢后,周而复始,从不停歇。
如果爱注定无法在阳光下盛开,那就在坟墓前,开成最绝望的样子。
直到春天过去,卡珊德拉便饮血自尽。在生命的尽头,终于缓缓躺入那片早已掘好的土壤之中。
「亲爱的,若土里太冷,便抱紧我吧。」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