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明：战国千娇 第4章 玉皇宫内，世子加冠（2）

大内监走至近前，在陈崇接过诏书的一刹那低下头把住肩膀。

“秦国公，近来直隶朝堂上齐、吴两国的使臣对圣上逼迫的甚是要紧，燕国则是长期把持这大权不肯放手，现在圣上找各诸侯世子进京，当然是要看你的表率了。”

“是了，臣自当是尽力小众以全臣节。”

陈崇的态度与毕恭毕敬，他当然认得对方。

此人乃是自家的老朋友，人称朝野八虎之一的高凤。

成化十八年，以燕藩为首的河北军阀们勾结了京营的最大势力凯兴坊策划爆发了三宫之变。

史书著名的“成化改制”彻底流产，中央明廷便失去了节制天下藩镇诸侯的最有力手段，只能通过各方势力不断达成制衡，不让其中一处藩镇做大。

而朝野之内的官员多半也是依靠各地藩镇获取利益，唯有秦国和高凤的合作最为特殊。

原因无他，唯利益尔。

陕西地处西北，明英宗正统时期通过四次明羌战争收复全陕，。

自此以后雨水畅达，连年丰收，西域丝绸之路两侧荒漠田地竟然遍布绿洲，中亚地区的气候一反千年以来的常态，交互贸易甚至远超汉唐之际，也为初代的临江侯察觉到了机遇。

汉唐西域万里疆，而今边防在凤翔，通往远西的丝绸之路将近数百年凋零，更有近百年战争丧乱，致使原本的汉家子民皆着异域服饰，行外国冠礼，忘乎然中国王化，是为华夏百代之耻也。

所以当今秦国的开基之主，临江侯陈德定下国策，皆以韬光养晦之法应对山东诸侯的纷争，极力向西开拓国土。

临江侯陈德，本为明朝征西将军之后，手缚自是分内事由。

且不说有心无心管辖，单单是一个正经名分的开疆拓土，只要流程上不逾越规制，那么天天被山东之地各处藩镇诸侯摆弄的北明皇帝也懒得定秦国公**之行。

何况历代秦国公对于北明朝廷有求必应，连年供奉的贡粮贡银也是当今朝廷的几大主要来源之一。

而对于朝局来说，西北供奉源源不断也有齐、吴、燕、唐的利益分润，大家只是同朝为官，又没有明确的利益冲突，所以至今百年大抵相安无事。

所以唯独秦国在北明朝廷之中的倚仗才敢如此放肆，原因就在于利益。

与远方坐拥人口众多，农田广布，道路通达的山东诸侯相争，不符合秦国公室的利益。

礼毕，内监高凤回归坐席，与北明朝廷一同派遣的三法司坐于台下左侧。

三法司是明初确立，藩王纷乱之后逐步崩坏的产物，早已没有真正实权，多为名头的职位，即中央政府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只不过众人之中，唯有高风张罗黄盖伞，居中而坐，左右战战如临敌。

可见“俱视中官意，不敢忤也”并非戏言。

秦国公陈崇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满是戏谑之态。

北明自成化之后皇权旁落，中央朝廷沦为各地藩镇博弈的场地，竟然使得这些阉人为非作歹，岂有不乱之理。

不过今日首要，重在秦国立嗣的传承，乃是重中之重。

北明传统，天子面南而坐，诸侯向北朝觐天子，陈崇看不到背后的官员，只能通过乐曲奏响的间歇判断进程。

随后收心秉性，端坐堂中静候。

一曲望穿离殇的雅乐奏罢，典仪官吏鱼贯而入，结伴行走在下方官员盼首遥望的高台之上，宣读立嗣仪式的开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金玺诏书的缓缓诵读声中，一位黑衣黑袍的少年只身负手挺立，鹤步趋入堂中。

“日月昭昭，故国有明。”

终于还是来了……

这一天陈聘不知道在内心之中幻想了几百个日夜，没有秦国公室的子弟不想要登上这世子的宝座，哪怕自己如今只能算是个幼童。

高耸半入云，压过人影的宝座之上，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当代大明的秦国公。

“陈聘，你可知道这份诏书的分量？”

“儿臣知晓。”

“在此以后，你就是我秦国的世子，决断参政，皆是要经过你手。”

“儿臣，亦知。”

陈聘的双眼微微泛红，毕恭毕敬地向上托举过头顶。

小儿笨拙，难当大任……

原本陈崇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如今自己幼子的行为举止，只当是思念亲族过深，无法自处。

自从变法开始，朝野党争不断。

经年数月对于国家体制的探索就连秦国公室也会陷入争斗之中，两年死了十七个子嗣，六双儿女。

无他，均是被鼓动反抗变法的公室。

陈崇自己曾经多次下诏宽慰，告诫公室子弟尽量避免和朝野众臣过多接触，只是人心的**又哪里止得住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违法犯罪的也不只有反对变法的官僚群体。

就在年初，抵触变法的长子当街遇害。

堂堂公国长子竟横死于东都街市，凶手未能查明，经过数月最后发现凶手自尽与逃亡蜀中的道路中，搜索身份发现仅仅只是一名外国旅人。

其人是否为真凶，早已不那么重要。

逝者已去，生者还需要时常处于悲伤和忧虑之中。

陈崇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但是自己知道，秦国的变法势在必行。

勿论个人身份，阻挡变法势头的群体均以叛国视之。

叛国者，处极刑无须上报明廷。

变法早年，整个关中地区的富家豪族竟然揪出两千余叛贼之家，骇人听闻之余甚至震动明廷，各国也纷纷遣使查探秦国朝政的虚实。

为了证明秦国失储有储，于是决定在今年立嗣继承，不想又引来中央朝廷的窥伺，希望把秦国质子当作制衡一众诸侯国的筹码。

陈崇不能再等了，秦国不能再等了，变法，同样不能再等了。

国不可一日无储，无储则国本动摇，群龙无首。

偌大的宫殿之中，陈崇不禁有些怜悯地看向眼前这位孩童。

不想有朝一日秦国居然需要让一位幼子冲在变法最危险的前线。

钟釜鸣泣，秦国公饮下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