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换好干净校服回到教室时,后颈还沾着点泳池水的凉意。刚坐下,同桌的眼镜妹就捧着脸颊凑过来,语气活像吞了十颗糖:“林砚林砚!你跟江学长也太有缘分了吧?他刚才还问我你有没有生气呢!”
林砚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划出个突兀的墨点。他看着眼前这位被“江逾白光环”辐射得智商堪忧的同桌,诚恳建议:“或许我们该关心下,刚才是谁把我推进水里的。”
眼镜妹立刻瞪圆了眼:“怎么能叫‘推’呢!那明明是江学长想扶你,不小心脚下打滑了!你看他多愧疚啊,换作别人,掉水里都是自己笨!”
林砚:“……”
他低头翻书,决定放弃和光环受害者交流。这世界的逻辑已经歪到太平洋去了,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先被同化。
整节课,林砚听得昏昏欲睡。讲台上学究气的物理老师,对着江逾白回答的明显错误答案,居然能夸出“思路清奇、独辟蹊径”的彩虹屁;而当最后一排的沈砚之冷不丁指出“这里摩擦力计算反了”时,老师却像被按了静音键,径直跳过他,继续对江逾白微笑点头。
林砚盯着沈砚之的背影,那人始终低着头,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透着股“懒得理你们这群傻子”的冷漠。
放学铃刚响,江逾白就像安装了定位系统,精准地堵在林砚座位旁。他手里捏着两张烫金门票,笑容温柔得能滴出蜜:“林砚,晚上礼堂有慈善晚会,一起去?就当……为下午的事赔罪。”
周围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女生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恨不得替林砚扑上去。
【系统提示:接受原主角邀请,可降低世界排斥度5%。当前排斥度18%,持续升高将引发生理不适。】
林砚的太阳穴确实隐隐作痛,但他看着江逾白身后——沈砚之正背着书包起身,帽檐压得极低,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仿佛周遭的喧嚣都是另一个次元的事。
他突然弯起眼睛,露出一副乖巧又为难的表情:“对不起啊学长,我刚转来,好多功课跟不上,晚上得去图书馆补补。”
空气凝固了。
江逾白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像是第一次遇到“不按剧本走”的情况。眼镜妹在旁边急得直掐林砚的胳膊,用口型狂喊:“你疯了?!”
【警告:拒绝原主角指令,世界排斥度 10%。当前排斥度28%。】
后脑勺像是被钝器敲了一下,林砚疼得眼冒金星,但脸上依旧挂着无辜的笑:“下次吧学长,等我把落下的课补上。”
江逾白沉默几秒,最终还是维持着完美笑容:“好,那你加油。”
林砚点点头,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生怕晚一秒就被“世界规则”强行按头去晚会。
刚冲出教学楼,就看见沈砚之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面包,正低头啃着。林砚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他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沈砚之身后,在路过一个台阶时,“哎哟”一声,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沈砚之脚步都没顿一下。
林砚蹲在地上捡书,捡着捡着,突然拿起一本封面都磨掉角的《物理竞赛题集》,颠颠地跑到沈砚之面前,把书递过去:“同学,这是你的吧?刚才好像从你书包缝里掉出来的。”
沈砚之终于抬眼,目光扫过那本书,又落在林砚那张写满“我在撒谎但我演得很像”的脸上——这人怀里还抱着自己的语文课本,明显是临时从地上捡的别人的书。
“不是。”他吐出两个字,继续啃面包。
“哦,可能我看错了。”林砚也不尴尬,自己把书塞回书包,突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你早上那支钢笔,挺特别的。”
沈砚之嚼面包的动作停了。
“就是江逾白碰过的那支。”林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促狭,“笔尖歪了0.3毫米,你后来自己掰回去了,对吗?我看见你笔记本上有块墨水渍,位置很奇怪,像是笔尖突然漏墨弄的。”
沈砚之终于站直身体,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眼神里的冰碴子少了些,多了点探究:“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林砚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转身往图书馆走,“就是觉得,跟江逾白那种‘行走的幸运符’比起来,你好像更有意思。对了,我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如果你也来图书馆……”
他回头冲沈砚之眨了眨眼:“不妨过来‘偶遇’一下?”
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人刚才在江逾白面前还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脸就敢跟自己叫板,那双眼眸里的冷静和算计,跟他那副乖巧模样完全对不上号。
还有那0.3毫米……沈砚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早上江逾白借笔签字时,确实碰过这支笔,回来后他就发现笔尖歪了,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被林砚点破,倒像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三楼靠窗的位置,林砚果然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本物理练习册,手里转着笔,阳光落在他发梢,看起来倒真像个认真学习的乖学生。
沈砚之走过去,“啪”地把书包扔在对面的桌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林砚抬眼,笑得一脸纯良:“好巧啊同学。”
沈砚之没理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书,刚翻开,就看到林砚推过来一张纸。纸上画着道物理题,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小人,头顶冒着光圈,正追着另一个小人跑,光圈小人旁边标着“江逾白”三个字,被追的小人旁边标着“我”。
沈砚之:“……”
“这道题,”林砚用铅笔头点了点题目,一本正经,“一个物体在不受外力的情况下,突然改变运动轨迹,你觉得可能吗?”
沈砚之看着那道明显超纲的题,又看了看林砚眼里闪烁的狡黠,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悖论。”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找到了同类的小兽:“你也觉得是悖论?比如一个人没踩空,却能把另一个人精准推进泳池;比如一支笔没被摔,却能自己弯掉笔尖?”
沈砚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痕:“你到底是谁?”
“说了呀,林砚。”林砚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告诉我,江逾白身上还有哪些‘怪事’,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只有你能发现这些怪事。”林砚的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露出的钢笔笔帽上,“包括你的笔,为什么会歪掉0.3毫米。”
沈砚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会直接起身走人,才听到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趣:“今晚礼堂的慈善晚会,你去不去?”
“不去,”林砚想都没想,“江逾白邀请我了,我拒绝了。”
沈砚之的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那就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冷意:“因为今晚的晚会,可能会出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