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冻醒的。
准确说,是被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水呛醒的。
他在失重感里睁开眼,视线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含笑的脸——对方手轻轻一推,力道不大,却像按了什么开关,林砚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扑通!”
泳池里的水不算深,但足够冷,冷得林砚瞬间清醒。他浮出水面时,还没来得及抹掉脸上的水,就听见岸边响起一片抽气声,夹杂着女生们尖尖的惊呼:
“天啊!江学长不是故意的吧?”
“快看林砚!他好像吓傻了!”
“江学长快去拉他啊!”
林砚顺着声音抬头,正对上刚才推他的男生——江逾白。对方此刻正微微蹙眉,眼神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歉意和担忧,伸出手:“抱歉,脚下滑了一下。你没事吧?快上来。”
阳光落在江逾白身上,像给他镀了层柔光滤镜,连额前微湿的碎发都显得格外好看。周围的同学自动安静下来,目光黏在他身上,仿佛他不是推了人,而是做了件什么温柔至极的事。
林砚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道机械音:【世界规则绑定中……检测到修复者身份:炮灰转学生林砚。当前任务:接受原主角江逾白的“救援”,维持“柔弱需要保护”人设,否则将被世界规则排斥。】
哦,来了。林砚在心里应了一声,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是个标准的校园泳池,蓝白瓷砖,岸边摆着遮阳伞。但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他落水的位置离岸边不到半米,正常情况下,就算被推,也该踉跄几步站稳,而不是直挺挺摔进池子里。更诡异的是,江逾白刚才站的地方明明是平地,怎么会“脚下滑了一下”?
还有周围的反应。一群高中生,见同学落水,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人有没有事,而是先维护推人的那个?
林砚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停在泳池另一头的看台上。
那里坐着个男生,穿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和其他人的紧张不同,他周身仿佛罩着一层“事不关己”的结界,连江逾白这边的骚动都没抬眼瞧一下。
是他。
林砚落水的瞬间,余光瞥见的就是这个人。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江逾白吸引时,只有他,手指在笔记本上顿了半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警告:修复者未配合原主角行动,世界排斥度 5%。】
机械音再次响起,林砚收回目光,顺着江逾白伸出的手,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谢学长……我没事……”
他的手刚碰到江逾白的指尖,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不是体温,更像是某种能量场。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逾白手腕上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莫名倒转了半圈。
而江逾白像是毫无所觉,还在温柔地安抚:“别怕,我拉你上来。”
周围的女生们又开始小声尖叫:“江学长好温柔啊!”“林砚好幸运,被江学长亲手拉上岸欸!”
林砚被拉上岸,裹着江逾白递来的毛巾,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冷静。
幸运?他刚才差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水里呛死。这哪是幸运,分明是原主角光环在强行修正剧情——按照这个世界的“剧本”,他这个转学生炮灰,就该在今天落水,被完美校草江逾白拯救,从此成为衬托对方温柔形象的背景板。
“我、我去换下衣服。”林砚低着头,声音依旧带着怯懦,转身往更衣室走。
经过看台时,他“不小心”撞到了栏杆,身体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准确地说,是往那个穿黑帽衫的男生身边倒去。
男生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眉骨很高,眼神像淬了冰,没等林砚靠近,就往旁边挪了挪,精准地避开了他的“碰瓷”。
林砚的手落了空,顺势撑在男生刚才坐的位置上,指尖“无意”中扫过对方放在那里的钢笔。
钢笔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帽上还有点掉漆。但林砚的指尖清晰地感觉到,笔帽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
他站直身体,道歉的话刚到嘴边,就听见男生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不耐烦:“碰瓷碰到我这儿来了?江逾白的小跟班?”
林砚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对着江逾白的怯懦假笑,而是一种很淡、却带着锋芒的笑,和他此刻湿漉漉、可怜兮兮的样子完全不符。
“同学,”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的钢笔,刚才江逾白路过的时候碰了一下,对吧?”
男生皱眉,没说话。
“正常情况下,笔帽边缘不会突然出现0.3毫米的凹陷,除非受到外力撞击。”林砚的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上面写满了公式,“但刚才他只是随手碰了一下,既没用力,也没掉在地上。你说,这是为什么?”
男生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向林砚,眼神里多了点探究:“你是谁?”
“林砚。”他答得干脆,然后指了指自己湿透的校服口袋,那里隐约能看出个金属轮廓,“至于我口袋里的东西……你不觉得,比起这个,更该关心一下,为什么江逾白碰过的东西,总会发生点‘小意外’吗?”
男生的目光在他口袋上顿了顿,又扫过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江逾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关我屁事。”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起身就走。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追。
【世界排斥度 3%。提示:修复者与“异常变量”沈砚之产生接触,是否记录该变量?】
沈砚之。
林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片——那是他作为悖论修复者的“工具”,能检测出世界规则的漏洞。刚才碰到江逾白时,金属片烫得惊人,而碰到沈砚之的钢笔时,却只是微微发热。
这个沈砚之,果然是这个崩坏世界里的“异类”。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裹着的、还带着江逾白“温柔”气息的毛巾,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完美校草?强制剧情?
看来这个世界的悖论,比他想象中更有趣。
他转身往更衣室走,脚步轻快了些。反正工具人的角色要扮演,那就不如……玩得大点。
比如,先看看,那个对江逾白光环免疫的沈砚之,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二章图书馆的“偶遇”与歪掉的笔尖
换好衣服回到教室,林砚果不其然成了焦点。
“林砚,你没事吧?江学长都担心坏了。”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刚才江学长还问我你是不是生气了呢!”
林砚拿出课本,做出腼腆的样子:“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哎呀,你就是太老实了!”女生压低声音,“谁不知道江学长是故意的啊?他肯定是想跟你交朋友!”
林砚:“……”
他低头翻书,假装没听见。看来江逾白的主角光环不仅扭曲物理规则,还附带“降智”效果,能让周围的人自动合理化他的一切行为。
一节课下来,林砚听得昏昏欲睡。老师讲的内容稀松平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江逾白举手回答问题,老师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柔和,甚至会主动忽略他答案里的逻辑错误;而当坐在最后一排的沈砚之偶尔开口纠正时,老师却像是没听见,继续表扬江逾白“思路清晰”。
放学铃一响,林砚刚收拾好书包,就被江逾白堵住了去路。
“林砚,晚上有个慈善晚会,在学校礼堂,一起去?”江逾白笑得温和,手里拿着两张门票,“就当是我赔罪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羡慕的抽气声。
【任务提示:接受原主角邀请,参与晚会,维持人设。世界排斥度可降低5%。】
林砚看着那两张门票,又瞥了眼江逾白身后——沈砚之背着书包,目不斜视地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给这边。
“抱歉啊学长,”林砚突然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晚上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刚转来,功课跟不上。”
江逾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连那几个起哄的女生都闭了嘴,像是在说“这人怎么敢拒绝江学长”。
【警告:拒绝原主角邀请,世界排斥度 10%。当前排斥度18%,持续升高将导致修复者身体出现不适。】
林砚的头果然隐隐作痛,但他没改主意,只是弯了弯眼睛,笑得更无害了:“下次吧学长,等我把功课补上。”
江逾白沉默几秒,还是维持着温柔的表情:“好,那你加油。”
林砚点点头,绕过他,快步走出教室。
刚出教学楼,就看到沈砚之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似乎在等车。林砚想了想,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路过他身边时,故意“哎呀”一声,手里的书散落一地。
沈砚之眼皮都没抬。
林砚蹲下去捡书,捡着捡着,突然拿起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递到沈砚之面前:“同学,这书是你的吗?刚才好像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
沈砚之终于抬眼,扫了眼那本书,又看了看林砚——这人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语文课本,明显是在睁眼说瞎话。
“不是。”他吐出两个字。
“哦,可能我看错了。”林砚也不尴尬,自己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不过你也去图书馆吗?正好,我有几道物理题不会,能不能请教你?”
沈砚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看起来很像乐于助人的样子?”
“不像。”林砚答得坦诚,“但你看起来像很讨厌江逾白的样子。”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
“刚才在泳池边,你的钢笔。”林砚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江逾白碰过之后,笔尖歪了0.3毫米,你后来自己掰回来了,对吗?”
他刚才故意撞过去,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沈砚之的笔记本上沾了点墨水痕迹,位置很奇怪,像是笔尖突然漏墨造成的——显然,对方早就发现了钢笔的异常。
沈砚之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林砚笑了笑,转身往图书馆走,“就是觉得,跟江逾白比起来,你好像更有意思。对了,我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如果你也来图书馆,不妨过来‘偶遇’一下?”
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这人刚才在江逾白面前还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脸就敢跟自己叫板,眼神里的冷静和他那副乖巧的样子完全不符。
还有他提到的0.3毫米……沈砚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确实,早上江逾白借笔签字时碰过,回来他就发现笔尖歪了,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被林砚点破,倒像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三楼靠窗的位置,林砚果然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手里转着笔,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做题。
沈砚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响的一声。
林砚抬眼,笑得一脸无辜:“好巧啊,同学。”
沈砚之没理他,拿出自己的书,刚翻开,就看到林砚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道物理题,旁边画了个极其潦草的小人,正被一个发光的圈圈追着跑,旁边标着“江逾白”三个字。
沈砚之:“……”
“这道题,”林砚指着题目,一本正经地说,“一个物体在不受外力的情况下,突然改变运动轨迹,你觉得可能吗?”
沈砚之看着那道明显超纲的题,又看了看林砚眼里的狡黠,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悖论。”
林砚的眼睛亮了。
“你也觉得是悖论?”他往前凑了凑,“比如,一个人走路没踩空,却能把另一个人推下水;比如,一支笔没被摔,却能自己弯掉笔尖?”
沈砚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你到底是谁?”
“说了,我叫林砚。”林砚托着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告诉我,江逾白身上还有哪些‘怪事’,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只有你能发现这些怪事。”林砚的目光落在他的钢笔上,“包括你的笔,为什么会歪掉0.3毫米。”
沈砚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会拒绝,才听到他说:“今晚礼堂的慈善晚会,你去不去?”
“不去,”林砚想都没想,“江逾白邀请我了,我拒绝了。”
“那就好。”沈砚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因为今晚的晚会,可能会出点‘意外’。”
第三章承重柱的隐患与一起拆穿他
林砚愣了一下:“意外?”
沈砚之没直接回答,而是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礼堂的简易结构图,几个红色的叉号标在承重柱的位置。
“上周检查设备时,发现的。”他言简意赅,“承重柱的混凝土强度有问题,按道理早该塌了,但一直没出事。”
林砚的手指在图上敲了敲:“因为江逾白?”
沈砚之抬眼:“他是晚会的组织者。”
答案呼之欲出。
江逾白的主角光环不仅能影响人和物,甚至能强行维持建筑的稳定——就像用一根无形的线吊着即将倒塌的积木。但这种稳定是虚假的,一旦光环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后果不堪设想。
“世界排斥度20%。”林砚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次比刚才更明显,“看来这个世界很不喜欢我们讨论江逾白的‘秘密’。”
沈砚之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继续说:“晚会七点开始,到时候会坐满学生和老师。”
“你告诉学校了吗?”
“说了。”沈砚之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但他们说,江逾白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
又是这样。林砚了然。在主角光环的影响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信任江逾白,哪怕证据摆在眼前。
“所以,你想怎么办?”林砚问。
沈砚之看着他:“你不是想知道江逾白的怪事吗?晚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林砚笑了:“你就不怕我是江逾白那边的人?故意套你的话?”
“不像。”沈砚之淡淡道,“你身上没有那股让人恶心的‘幸运味’。”
林砚被这句形容逗笑了。幸运味?倒挺贴切。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五点,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得在晚会开始前,找到能让所有人都相信的证据。”
“很难。”沈砚之说,“光环会修正他们的认知。”
“那就让光环修正不了。”林砚的眼神亮起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奋,“比如,制造一个连光环都无法掩盖的‘意外’。”
沈砚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承重柱不是有问题吗?”林砚指着图上的红色叉号,“我们去破坏它的支撑结构,但不用太彻底,只要让它在受力时发出明显的异响就行。到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总不能假装没听见吧?”
“你疯了?”沈砚之皱眉,“万一真塌了怎么办?”
“不会。”林砚很笃定,“光环会保护江逾白和他重视的人,在他没离开礼堂前,建筑绝对不会真的塌。但只要有异响,就能引起恐慌,到时候我们再把证据抛出来,效果加倍。”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但林砚的语气太过冷静,反而让人觉得可行。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拍即合,收拾好东西,往礼堂的方向走。
路上,林砚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片,递给沈砚之:“拿着这个。”
金属片是银白色的,边缘很光滑,看起来像块普通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