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29章 你已经拒绝了我三次

姜星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薄毯盖到腰上，头发乱得不像话。

客厅那盏小灯已经关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早上的光，落在茶几边缘。

她躺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昨晚居然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腰酸背痛。

艰难撑着沙发坐起来，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酒劲散了大半，留下的只有宿醉后的头痛，坐在沙发上缓了很久，昨晚的画面才一点一点浮回来。

她的手指停在额角，慢慢往上碰了一下，正低头笑，厨房那边传来杯子碰到台面的声音。

姜星立刻收回手，坐直了些，李北望端着一杯水走出来，看见她醒了，把水放到茶几上：“喝水。”

她接过杯子，慢吞吞喝了一口。

“我昨晚喝多了。”姜星靠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我喝多了容易断片。”

李北望倒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昨晚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姜星眯了眯眼：“那你脸红什么？”

李北望看她一眼：“有点热。”

姜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毯，又看向窗外：“十一月的天，你跟我说你热？”

李北望没接话，姜星差点没忍住笑，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行吧。”她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他：“李北望，模卡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别急着拒绝，你可以先去试一次，试过了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

李北望看着她：“嗯。”

姜星洗完澡，换了衣服，直接去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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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拍的男装视觉图没有放李北望的正脸，九张照片里，最接近正脸的那张，也只露出小半边轮廓，光线压在眉骨上，看不清完整五官。

工作室账号很快发出第一组男装视觉图。

配文：【Polaris男装线，初见。】

林艺发完工作室账号，又把手机递给姜星看：“姜星姐，这样可以吗？”

“可以。”

姜星看了一遍，就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只留了工作和朋友分组。之前那张结婚证照片发出去后，她很快就隐藏了，所以工作室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和李北望的关系，也不知道她已婚。

发出去没多久，后台开始有消息进来，一开始只是点赞和收藏，过了十几分钟，第一条私信跳出来。

【这件短夹克什么时候可以试？】

林艺一下坐直了：“姜星姐，有人问衣服。”

“先回复还在样衣调整阶段，可以预约到店试穿，暂时不接大批量订单。”

林艺点头，立刻打字。

没过多久，又有人问衬衫，还有一个陌生账号直接发来尺码和身高，问这套能不能预订。

姜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口慢慢热起来。

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她低头把几条咨询截图保存下来，放进新建的客户反馈文件夹。

中午，陆知平发来消息：【你们那组预热有反馈了。】

姜星回：【你那边也有人问？】

陆知平：【有两个客人问短夹克什么时候到店。】

姜星看着这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陆知平又发来一条：【如果你准备继续用他做男装固定面孔，模卡最好尽快拍。】

【我这边认识的摄影师下午有空档。】

姜星没有马上回，她低头给李北望发消息：【模卡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这一次，李北望回得很慢，姜星等了十几分钟，手机才亮起来：【可以试试。】

姜星看着那四个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立刻回：【真的？】

李北望：【嗯。】

姜星靠在椅背上，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住。看了眼时间，她给李北望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后，她语气难得轻快：“陆知平说下午就可以。”

李北望那边有点杂音，应该还在汽修厂：“几点？”

“三点半。”

“我过去。”

姜星停了一下：“你要我陪你去吗？”

她问完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李北望这种人，十有**会说不用，于是她很自然地接下去：“那正好我下午还有事要忙，你到时候……”

“要。”

姜星的话停住，她握着手机，愣了两秒：“你说什么？”

李北望那边安静了一下：“你不是问我，要不要你陪我去？”

“你要？”姜星眨了眨眼。

“嗯。”

姜星皱起眉，语气认真：“不管你是谁，请从李北望身上出来。”

李北望：“……”

她听见电话那头很轻的一声叹气。

“挂了。”

姜星立刻笑起来：“别挂，我三点在工作室等你。”

林艺抱着文件夹路过，看见她这个表情，停了一下：“姜星姐，有好事啊？”

“当然。”她抬头看向林艺：“我们男装线的固定面孔，可能要正式上岗了。”

下午三点，李北望准时到了。

姜星把手里的文件交给林艺，又叮嘱了几句客户回复，才和李北望一起出门。

去摄影棚的路上，李北望一直没怎么说话，姜星坐在副驾驶，侧头看他：“紧张？”

“没有。”

没有理会他的嘴硬，姜星只是笑了一下：“别怕，我陪你去。”

李北望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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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在一栋写字楼里。

陆知平已经到了，和摄影师站在一起看灯。摄影师姓白，四十岁左右，说话很直接。他看见李北望时，眼睛亮了一下：“条件不错。”

李北望明显不太习惯这种评价，姜星站到他旁边，语气自然：“先拍基础模卡。”

白摄影师点头：“正脸、侧脸、半身、全身。再拍几张情绪片，看镜头表现。”

李北望垂眼看了姜星一下，姜星压低声音：“没事，按他说的做。”

拍摄开始时，李北望还是很僵，白摄影师让他看镜头，他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像下一秒要把镜头拆了。

姜星站在一旁，忍了几张，终于开口：“李北望。”棚里安静了一秒，李北望看向她，姜星往旁边挪了一步：“你看我。”

李北望按照她说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姜星站在灯光外，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一点笑：“肩膀放松。”

李北望照做。

“下巴低一点。”

“对，就这样。”

白摄影师抓住这一瞬，按下快门。

拍了一会之后，大家都渐渐进入状态。李北望对镜头仍然陌生，但只要姜星站在旁边，他就会好很多。

白摄影师拍完一组，看了眼屏幕：“可以。”

陆知平站在旁边，也看了几张：“比我想象得适应得快，但还需要练。

姜星没有说话，眼里却有一点骄傲。

拍完模卡，已经快六点。

白摄影师在旁边收相机：“你看镜头的时候防备心太重，身体也容易绷着，上镜不是只靠脸和身材，状态也很重要。”

姜星看了李北望一眼，李北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模卡出来以后，我会帮你推荐。到时候有消息，我再联系姜星。”陆知平说完，又看向姜星：“正式拍摄先别急，可以让他先拍一拍你们的店铺视觉图。次数多了，镜头感会慢慢出来。”

“这个没问题。”她看向李北望，笑了一下：“反正他以后就是Polaris的御用模特了。”

李北望看她：“我答应了吗？”

姜星理直气壮：“你没有不答应的权利。”

李北望：“……”

陆知平看着两个人，笑了下：“你们自己谈。”

姜星把手里的文件夹抱紧，心情明显不错：“放心，我会谈好价格的。”

“老板别拖欠工资就行。”

“那要看你表现了。”

姜星回到工作室后，继续处理白天积压的消息。视觉图发布后，工作室后台多了不少私信。

林艺把消息分类整理好，放到姜星面前：“姜星姐，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女装线同步做一些基础款。”

“可以先准备两三个款，别铺太开。”

邱敏说：“版型得重新排时间。”

“明天开会定。”姜星看着排期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工作室终于开始有了真实的忙碌感。

姜星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心里那点疲惫被兴奋一点点压下去。

晚上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

姜星最后一个走，她锁好门下楼。刚走出商业楼，她脚步停住。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是周聿白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深色套装，头发盘得很整齐，手里拎着包。夜风吹过，她肩上的披肩动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贵气，只是脸色很差。

姜星慢慢走过去：“谢阿姨。”

“星星。”谢楠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你去看看聿白，好不好？他这段时间为了你，连公司都不管了，董事会那边已经开始有意见，他不肯见人，也不肯好好吃饭。就当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们周家待你不薄。”

“阿姨，请您不要说是为了我。”姜星看着她，声音平静：“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姜星，你怎么这么狠心？”谢楠的眼神立刻冷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这么多年如一日。你就算不喜欢他，也不应该这样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

“你明明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的？”

姜星笑了一声。

“阿姨，他这些年对我的伤害你们只字不提是吧？他早就把我们之间那点情分耗干净了。”她看着谢楠，语气没有起伏：“您也早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去看他的，您死了这条心吧，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聿白以前多好的孩子，都是因为你，他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我？”

谢楠声音更急：“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该断了他的心思，让他远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姜星脸色冷下来，她看着谢楠：“阿姨，周聿白变成今天这样，最应该反省的人是您。”

谢楠怔住。

姜星往前走了一步。

“您今天来找我，也不是真的关心他，您是怕他放弃公司，怕他失去权力，怕您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算计来的东西，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您知道现在只有我能让他振作，所以您来找我。”

“可惜没用，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

“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谢楠咬着牙：“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话音落下，她抬手就要打过来。

姜星立刻扣住她的手腕，动作很快，谢楠被她抓得一愣。

“谢阿姨。”姜星眼神彻底冷下去，她扣着谢楠的手，声音压低：“我是养女，周聿白又是什么好东西？您小三上位，逼死原配。周聿白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活了二十几年，被他哥恨之入骨。”

“他如果不争，在周家就没有立足之地。”姜星看着她，字字珠玑：“您最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闭嘴！”

“我今天耐着性子跟您说话，是还敬您一分。”姜星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您非要撕破脸，我也没办法。”

谢楠捂着手腕，眼里全是怒意：“姜星，你离开姜家以后，你就什么都不是！没有人会再护着你！”

“我从来没指望谁护着我，从离开姜家的那一天起，我姜星就没再指望过别人。就算我现在什么都不是，那我也是靠自己，我不像您，一心想要靠着男人上位。”

谢楠气的浑身发抖：“姜星，你也只配找一个汽修工了！”

姜星没有再和她吵，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谢阿姨，我数到三。”

“三秒后，您还不走，我就报警。”

“你敢？”

“一。”

谢楠脸色一沉。

“二。”

谢楠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拎着包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又快又重。

姜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已经被她捏出一道红印。

她还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刀枪不入。

姜家千金，姜家养女，周家未婚妻，她被这些标签困住了很多年。

但从此刻起，她不会再轻易被这些词语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