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海盗头子劫走后那些日子 第1章 残冬碎夜

亚当小镇，是欧兰国西纳郡的一座临海小镇；十九世纪末的亚当小镇，因其航海业和教堂文化而闻名。

夏末的风游过树梢，空气中燥热也褪去几分。

亚当小镇最大的港口当属赤云港口，除了冬季为淡季外，这里每天的人流量数以万计。

一个少女身着白色长裙，单手提着白色布袋，淡雅的东方面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快秋天了，你们怎么还出海？”少女垂眸，对面前的父母问道。

戴安娜与身旁的丈夫伯斯特对视一眼，随后温柔地笑着对女儿说：“出海不分季节的，路茵。”

“可是冬天就是我的生日……”路茵小声道。

伯斯特拍了拍路茵的肩，轻声道:“这次出海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在你生日前赶回来。”

路茵抬起双眸，轻轻笑道：“那可说好了……”

“先生、夫人、小姐，我们要开船了，请先生和夫人尽快上船。”船上的船长探出脑袋，一只手挥着，朝岸上的三人喊道；伯斯特也向他招了招手。

戴安娜回过头，只是静静地盯着路茵，下一秒就深深地抱住她；路茵微微一愣，但很快也回抱戴安娜。

伯斯特在一旁站着，嘴角含笑；在路茵转头的时候，眼底慢慢暗了下来。

“路茵，这条项链你收着。”伯斯特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条项链，路茵伸手接过；她双手捧着项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只见黑绳下吊着一块墨绿色麻将大小的铜块，铜绳连接处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在阳光下泛着翠色；铜块上面是用天旼语刻的“出入平安”四个字，若不是摸起来材质的不同，这真像一块活脱脱的翡翠。

路茵抬头看着伯斯特；戴安娜也看清了项链的样子，也抬头看向身旁人。

“不是重要的日子就不能送吗？”伯斯特对着路茵微微一笑后，侧过脸看着戴安娜。

路茵垂眸，将这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放进白布袋里；伯斯特对着戴安娜轻轻点头，眼里闪过坚定。

戴安娜和伯斯特手挽手，他们边回头与路茵挥手致别，边向船梯走去。

“我们上船了，路茵。”

“嗯，注意前面的梯子。”

“照顾好自己啊，女儿。”

“我会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对了……”伯斯特停住脚步，“你可以再试着吹一下书房里的海螺，也选真的可以吹响。”

路茵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带着她从东方的天旼国搬到了亚当小镇，那时也捎着那个海螺，后来的它一直被放在书房里当个摆件。

路茵无奈地笑：“我小的时候你们一直说可以吹响，可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也许你们记错了？它并没有这个功能，真的只是一个摆件而已。”

“他说过可以的……”伯斯特眨眼，“也许是因为没用对方法。”

当伯斯特和戴安娜平稳地站上甲板时，水手们已经操作好桅杆，准备着接下来的升风帆。

戴安娜的声音再次传入耳畔：“路茵……”

路茵抬头，看着船上的戴安娜和伯斯特，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眼睛闪了闪：“嗯？”

“还是提前跟你说吧，怕万一……”戴安娜顿了顿，脸上仍挂着笑。

“提前说什么？”路茵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戴安娜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不知是不是错觉，路茵觉得她眼里流露着淡淡的忧伤。

“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伯斯特在一旁也跟着说道。

路茵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停住。

这时，悠长的船笛声响起，连绵不绝的是发船信号。

“我不要提前的祝福……”少女脱从口出的话被淹没在船笛声里。

伯斯特和戴安娜仍站在原处，向路茵轻轻挥着手，脸上依旧带笑。

下午的风很大，它和浪都推着帆船奋力前进；路茵呆呆地望着渐驶渐远远的帆船，直至它消失在视线里。

“我要你们那天亲口对我说……”

最后的话语轻飘飘的，随风消逝得无影无踪。

楼下传来老式摆钟深沉而悠远的钟声，路茵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只有纷纷扬扬的白雪和灰蒙蒙的天空。

路茵转回头，边听着回荡的钟声，边盯着天花板发呆；在它响过第六声后，便戛然而止，耳边只剩远方的风吹与飘雪声。

已经是早上六点了，路茵能听到楼梯间传来佣人的走动声，越来越近……“咚咚咚”耳边传来佣人的敲门声，“小姐，您该起床了……”

即使天公不作美，早上的集市仍熙熙攘攘；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奔走各处，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阵刺骨寒风吹来，路茵将脖子往带帽斗篷里缩了缩；身着一袭暖杏色斗篷站在集市外，引得不少行人注目。

“买这么多？”路茵看着从集市里出来，身着一袭枣红色斗篷的秋莎。

“明天就是你十七岁生日了，当然要多买点……”秋莎笑着将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篮子提起，她的鼻子被冻得有些发红。

路茵轻轻的笑:“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去港口附近的小摊上买点海鲜吧。”

“好。”

港口附近有不少卖海鲜的小摊，很多海鲜都是从船上拿下来直接开卖；因为临海，这里冬天的风比集市的更大更冷，但丝毫不会流失客户。

路茵提着篮子，一个人站在海堤边；秋莎拿着空篮子去买海鲜了，她让路茵在原地等她。

雪开始下大了，路茵轻轻拂去肩膀上的落雪，目光漂浮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路茵垂下眼眸，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不是说会在生日前回来吗……

很细微的喧闹声传入路茵耳中，她转头寻找，只见不远处的港口岸上围起了人群。

路茵来到的人群外围，听见身旁的老妇人喃喃道：“可怜哟……”

老妇人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好奇地问：“前面发生了什么，女士？”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是咱们小镇的海商，出海做贸易路过一片海域，有一艘船的人死船亡……”

“前面的地上摆着海商捞回的两件衣服呢，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老妇人顿了顿，“等着认识那些遇难者的人去认领呢，也好别让他们空牵挂……”

路茵瞳孔微动，再也听不进老妇人后面的话了。

“路茵……”秋莎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秋莎，你过来一下。”路茵回过头，像见到救命稻草。

“怎么了，路茵？”秋莎一路小跑过来，站到她身边，喘出的气化作白雾。

“我们到前面去看看吧。”路茵抓起秋莎的手腕，有些着急的说道。

秋莎虽然有些不解，但口里不毫犹豫的说出“好。”

两人有些费力的挤到了前面，地上果然摆着不少东西：两件很常见的水手，一些杂七杂八的海上生活用品……路茵一眼扫过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熟悉黑色带锁小木箱上。

路茵瞪大双眼，不自觉将握着秋沙手腕的手一松；秋莎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路茵被她的话拉回神，连忙问秋莎：“你带了钥匙出来吗？”

见路茵有些不对劲，秋莎也不敢懈怠，连忙将钥匙串掏出来，递给她；路茵接过钥匙串，在众人的惊讶的目光中直直走向黑木箱。

路茵单膝着地，蹲在地上，看着手上满当当的钥匙，便一把一把的开始试；海商们边走向她，边说道：“小姐，请不要损害别人的遗物……”

秋莎径直跑到路茵身前，打开双臂挡住了海商的歩子，淡定地对着他们说：“先生们，她是我朋友，请让她试一试能不能打开这个箱子……”

“小姐，万一它真正的主人朋友来了，怎么处理？谁也不想自己朋友的遗物被损坏吧……”

周身满是嘈杂的声音，身前的秋莎与咄咄逼人的海商在对峙，失败的钥匙越来越多……路茵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丝毫不敢停下。

路茵素知，手里的这些钥匙与她父母手中的大差不差，他们不爱用新的钥匙与锁，长年累月只是手头上的几把轮流用。

如果这些钥匙都打不开它就好了……

路茵乱乱地想着。

“咔嚓”，清脆的开锁声猝不及防地响起，震得路茵耳朵生疼；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裹着雪粒漫天飘扬……

“路茵……早点休息。”秋莎披着棉外套，站在路茵房门处，眼中倒映出路茵的背影，目光难掩担忧。

说完这句话后，她轻轻地带上门，接着传来下楼的声音；路茵静静地坐在床上，不一会儿便听见了楼下的关门声。

秋莎是家庭医生，自认识起就一直跟路茵一家住一起；其它的佣人只住在她家附近。

可从此以后，这个房子就只剩她跟自已了……

窗外依旧漫天大雪，街灯闪烁着无力的光。

今天早上怎么结束来着？对了，路茵抱起木箱，秋莎挽着她，人们在说着什么，她并没有听进去；两人并肩往外走，人们自觉给她们让出了路，她们静静地离开……

路茵熄了灯，无声地躺下；她闭上眼，呼吸越来越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路茵耳边回荡着淡淡的钟声，好似来自远方，连绵悠长；她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

雪已经停了，现在是个晴夜；黑夜衬得星光更闪，星光也衬得黑夜更浓。

路茵抬眼，对上了转动的钟针，还有不到十分钟就是午夜；路茵扫视一圈她的房间，目光停留在桌上的白色蜡烛和火柴盒。

路茵走至桌前，拿起火柴擦出火花，接着将蜡烛点燃，烛火如琥珀般跳动，给漆黑的房间带来微弱的光亮；她转身去开窗，寒冷的空气迎面而来，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低，她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路茵捧起蜡烛底座，慢慢踱步至窗边，蜡烛上淡黄色的火焰随之摇曳；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站在万物寂静的长夜中，垂眸盯着手心上的唯一温暖。

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钟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过了昨天与今天的交接处。

路茵瞳孔微动，随即闭上眼睛，轻轻的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冷风吹拂着她的脸颊，歌声越来越弱；钟声回荡完最后的尾音，生日歌也刚好结尾，风止夜静。

过了半晌，路茵缓缓睁开眼，轻声对着夜说：“我许愿了……”

一阵沉默过后，路茵叹息一声，慢慢抬起双手，烛光映入少女忧伤的双眼，她朝蜡烛轻轻吹口气，火苗一阵摇曳过后，仍继续跳动；路茵加重力道一吹，蜡烛仍安然无恙地散发微光。

路茵深吸一口气，这时冷风猝不及防地涌入，与她呼出的气息相撞满怀，蜡烛在这一刻瞬间熄灭，周围跌入无尽黑暗……

手中的温暖在快速流失，路茵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静静的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温热夺眶而出，在脸上留下滑痕，下一秒就变得冰凉；她蹲坐下来，泣不成声，寂静的冬夜是唯一目睹者。

第二天的早上，阳光洒进房间，地板似渡上一层金。

秋莎敲响了路茵的房门，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心里有些不安地打开门，迎面冷风袭来，只见床上人用被子蒙着头，沉沉睡去。

“你怎么开着窗睡着了？”秋莎轻轻地走进去关上了窗；然后蹑手蹑脚地为路茵加上一层被子。

“生日快乐，路茵。”

“是新的一天了。”

感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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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残冬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