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灯光昏昏的高速上弥漫着一层冷雾。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风挡玻璃上,下一秒被雨刮器扫开。
陈少意把车速提到160,穿过前面的高架桥。扔在副驾上的手机震动不停,是他经纪人打来的,已经第六个了。
陈少意没空搭理,目光扫过架在旁边的另一个手机,页面还在通话中,但那边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鱼书。”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沈鱼书?”
依旧安静。
陈少意心跳突突的,嘴一动,正要再喊,那边的人终于出声了。
“……阿意。”
嗓音很哑,几乎听不清。
“……”陈少意心里微微一松,“吓死老子了,等着啊,我马上就到了!”
夜深车辆少,一路上红灯也不多,半个小时不到陈少意就飙车到了目的地。
是个位置比较偏的临海住宅区,一开车门,迎面而来一股潮湿的海风气息。
陈少意车都没锁,拿上抑制剂就直奔沈鱼书的楼层。还未到门口,通话页面里突然传来一段模糊的杂音,然后挂断了。
他心里一沉,冲到门口狂按门铃,没人应,又伸手拍门:“沈鱼书!开门!”
依旧没人应。
“操……”
他扭头就要找东西砸锁,“咔哒”一声,门把忽然松了,从里面拧开一个小缝。
淡淡的光线从门缝里倾泄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潮湿的、黏腻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香。
陈少意愣了一瞬,下意识反手把住门缝,跻身而入。
一进去,陈少意整个都傻住了。
屋里所有的通风口都关得死紧,暴乱的信息素横冲直撞,纵使他是个beta,闻不见味道,也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沈鱼书一动不动地躺在门边,浑身湿透了,手上的血混着身上滴落的水,在地上汇聚成了浅红的一摊。
一长串带血的水迹在他身后斑驳地拖了一路,一直延伸到浴室里。
像是从浴缸里一点点爬过来的。
“……”
陈少意脸色煞白,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探他的呼吸,还有气,他猛松一口气。
“鱼书……?”他拍了拍那张潮湿的脸,“沈鱼书?”
沈鱼书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整个人像被煮了一遍似的,呼吸粘稠滚烫,脖子上一根根筋络明显凸起,水渍沿着发红的沟壑往下滑。
“我操……”
陈少意慌得要死,他左顾右盼,看到一张沙发,咬牙把沈鱼书搬了上去。
他快速取出带来的抑制剂,掀开沈鱼书的衣领。
沈鱼书的后颈上还万年不变地贴着阻隔贴,此时因为腺体的肿胀而高高隆起一个鼓包。
他伸手过去,刚碰到阻隔贴的边缘,沈鱼书就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陈少意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咬紧牙,一撕,红肿狼藉的腺体顷刻间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上面陈旧的伤痕与针孔的淤青交织,因为肿胀,那道伤痕像发炎了一般斜贯在腺体上,数个深浅不一的凹点围成了一个深粉色的圈,随着他滚烫的呼吸,偶尔痉挛搏动。
陈少意被那上面的惨状震得瞳孔一缩,下一秒又被那个印记夺去了注意力。
他不由得凑近去看,两个弯月的形状,角对着角连在一起,中间有规则的间隔凹陷,像是一上一下连在一起的一个完整的咬痕。
看了几秒,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表情猛地一变。
沈鱼书的腺体在两年前就因为坠海而损毁,不会再散发和感应信息素,平时就跟个beta无异。
……这样的状态也能被终身标记?!
而且沈鱼书以前是个alpha,是两年前才二次分化成omega的,而他现在被另一个alpha终身标记了。
即使知道他已经结了婚,但现在突然这样直白地感受到这个事实,陈少意还是有种被雷击了的感觉。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沈鱼书,因为发热他在昏迷中也蹙着眉,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又看向那个咬痕,咬得非常深,周围深深的凹陷伴有撕裂的痕迹,光看都不敢想当时会有多痛。
“……”
“妈的,池青岑这个畜生!”
他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放轻手上的动作,将抑制剂缓慢扎进沈鱼书的腺体。
沈鱼书原本在昏迷之中,骤然弹动了一下,脖子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喘息。
陈少意快疯了,下颌紧绷:“你忍一下啊,很快就好了。”
他看见沈鱼书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瞬,随着针剂的推入,脑袋又慢慢脱力地歪向沙发里侧,只剩一小截削白的下巴。
“沈鱼书?”陈少意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陈少意咽了咽喉咙,强迫自己先集中注意力,将那管淡蓝色的药剂一点点推进沈鱼书的腺体。
推完抑制剂,沈鱼书彻底安静了。
他把人翻过来,看见那手上的血把沙发垫都浸湿一块。
他拎起沈鱼书的手,伤口在手背上,切口不齐,血肉模糊的,看起来不像是利器划伤,更像是用牙齿咬的。
为了抵抗发情的本能,生生给自己咬得皮开肉绽。
“……操。” 陈少意一阵头皮发麻。
害怕他还没醒就先流血流死,陈少意找来医药箱,给他草草包扎了一下。
他身上还在滴水,陈少意不敢让他就这么呆在沙发上,想着先把衣服扒了再弄到床上去。
他抓起沈鱼书的衣服,往上卷起,原本冷白的皮肤因为发热泛起红色,胸口右侧至肋骨有两处贯穿伤,是两年前车祸坠海后留下的,穿过了肺叶,当时差点就没命了。
他皱着眉快速扒掉了沈鱼书的上衣,正要去扒他的裤子,手刚碰到裤腰,一只缠着纱布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少意一怔,抬起头,对上一双半睁着的琥珀色眼瞳。
“靠,醒得倒挺快。”陈少意撇嘴。
沈鱼书松开他的手,撑着沙发边缘坐起来。
热潮还没有完全退去,他浑身酸软,半裸着上身,匀称白皙的薄肌上布着一层细汗。
陈少意起身给他倒了一大杯水:“好点了没?”
“……嗯。”沈鱼书精神十分萎靡,一只手拿不住那个杯子,用两只手捧着,递到唇边。
陈少意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再晚点联系我呢,这样我直接来收尸,多方便?”
沈鱼书笑了一下,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陈少意盯着他喝完了,才问:“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你腺体不是休眠了吗,怎么会突然发情?”
“我也不知道。”沈鱼书喝完水,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像被铁砂磨过似的:“就早上突然……”
其实几天前他就开始出现信息素紊乱的反应了,但都不严重,普通的稳定剂就能□□。
再加上这段时间漓港进入回南天,潮湿的环境导致他整个人能量都很低,身体情况一直不太好,所以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时候,只当是腺体损毁后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直到昨天早上,突然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那种恐怖又失控的感觉,沈鱼书小腹肌肉记忆似的痉挛了一下。
他拧起眉:“抑制剂还有吗?”
“还有两支,但是这种抑制剂浓度太高了,只是对强制发情的**,用多了会反噬的,而且你……”陈少意犹豫了一下,问:“你这情况……池青岑知道吗?”
沈鱼书一愣,说:“不知道。”
陈少意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道:“这姓池的一天到晚在外面花天酒地,一个月也不回几次家,他知道才有鬼了呢!”
沈鱼书把水杯放到桌上,感觉恢复了点力气,看见被包成粽子的右手,伸手拆开。
“发情的事跟他没关系。”他边拆边说,“我的腺体损坏了,之前没有发情期的,这次是突发情况。”
“……”陈少意看着他那脖子,都被咬成这样了还说没关系,简直恨铁不成钢:“那现在你的腺体又出问题了,要是继续发情怎么办?!”
沈鱼书没说话了,轻轻取下手上的纱布,重新给伤口消毒,上药。
陈少意看着他认真地给自己处理伤口,那伤口血肉模糊,边缘泛起青紫,看起来都觉得痛。
“我说真的,”他忍无可忍道:“你和池青岑离婚吧!又不是只有他才能帮你找你姐,再不济,你重新找一个也行啊!”
沈鱼书弯了下唇角:“找谁。”
“找……”
他把认识的人都搜罗了一遍,好像还真没有谁比池青岑条件更好。
“……”陈少意还是不服气:“但是那个姓池的也没用啊,出尔反尔的,当初他不是说,只要你跟他结婚就帮你找你姐吗,结果呢,都一年多了,还不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告诉你。”
“你自己累死累活查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查到她失踪跟沈家有关,结果沈承稷半年前突然中风了,线索也断了,”陈少意说到这,悻悻地看他一眼,“姓池的肯定知道些什么,故意不说就折腾你。”
沈鱼书包扎的动作顿了一瞬,慢慢地说:“只要她还活着,总会找到的。”
外面雨滴砸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陈少意倒在沙发上,房间里陷入安静,他看着沈鱼书缠好纱布,低头咬住纱布的一头,单手打了个结。
忽然,他想到什么,又坐起来:“对了,今天,哦不,应该是昨天下午,沈家那边出了一条大新闻。”
一听到沈家,沈鱼书抬起头:“什么?”
他昨天病了一天,根本没空看新闻。
陈少意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放到他面前。
是一条财经新闻。
昨天下午,中风半年之久的漓港首富沈承稷,突然宣布将核心产业博运公司所持34%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其大房控股的公司禾汭,而自己只保留一点普通股,不再担任公司的股东。
“大房……?”沈鱼书皱起眉。
“对啊,消息一出,震惊全港!”
沈家大房这些年人丁凋零,一直被家族边缘化,仅剩的儿子又在两年前去了欧洲,极少再出现在公众视野。倒是二房和三房经常活跃在各个场所,尤其是二房,深得沈承稷宠爱,前两年还接手了沈家的□□业,搞得风生水起。
沈承稷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宣布把博运所有的股份都给大房的儿子?
“而且你知道吗,这位大房独子,被拍到低调回港了。”
“回港了?”沈鱼书看向他:“什么时候。”
“就昨天早上啊,喏,你看。”
陈少意推过来一张图,是远程拍摄的,水雾朦胧的天气,镜头有些模糊,保镖的大伞基本上把中间的人都挡完了,只剩半个影子。
“……”沈鱼书目光微动。真要秘密回港,怎么可能会被拍到。
他之前查过沈家各房的企业信息,禾汭是沈家大房独子沈溯洄独立发展的上市公司,并不属于沈家原本的家族产业。
沈承稷把博运所持股份全都转让给禾汭,而博运又以58%的持股量控股沈家最大的综合性企业鸿越集团。
这就意味着,这位刚刚从欧洲回来的大房独子,将控制鸿越及其旗下的核心产业,成为沈氏家族下一任掌权人。
他目光往下,媒体在新闻的下半部分对这位沈家大公子进行了详细的报道,天之骄子,顶级alpha,才27岁就已经拥有自己的上市公司,这两年在欧洲更是大杀四方,比起当年的沈承稷有过之无不及。
新闻底部还放了一张沈承稷与沈溯洄的早年合照,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高清修复过也不是很清晰。
沈鱼书伸出手指,落到那张照片上,往两边稍微划开,图像放大。
图中年轻alpha俊美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些,长眉深目,鼻梁很挺,跟杆枪似的。
他手指微动。
——没那么简单。
大房原本在沈家的股份早被稀释得所剩无几,现在就算拿到沈承稷的股份,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够马上掌权——沈家二房三房手里还有鸿越不少的股份,二房还掌控着沈家的□□业。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两人都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突然,陈少意说:“我知道你下一个可以找谁了。”
“?”沈鱼书偏头。
陈少意伸出手指,指甲盖轻轻的扣着手机屏幕,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鱼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他点的是那张合照里的其中一个人。
“……”
“你看啊,”陈少意手指又往那图上点了几下,“这个刚刚回国的沈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关键是,他马上就是沈家的掌权人了,找你姐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那姓池的只是沈家的表亲,这位可是真正的太子爷,不是一个level啊!”
“……”
沈鱼书从沙发上起来,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小腹上流的汗**地挂在裤腰。
“哎你干嘛去?”
“换衣服。”
陈少意起身跟上他,继续道:“我说真的,反正都是找你姐,他不比池青岑有用啊?而且你长得那么好看,到时候我们给他量身定制一个爱情杀猪盘,他包沦陷……”
沈鱼书突然回过身。
“……”
陈少意停下脚步,看着他。
然后“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受目前和漓港沈家还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同姓而已,因为鱼书的妈妈也姓沈,他随母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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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潮湿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