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 第24章 暗流涌动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黑影两厢交叠，将她裹其中，空中静了一瞬，三人浅浅的呼吸声，表面看似宁静，却暗流涌动，透着一股压抑。楚昭一时间不知该接谁的，最后讪讪笑着从袖中拿出了自己的帕子，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呵呵……我有。”遂自顾自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宋竹黯然收回手，目光紧盯着她后背上醒目的血迹，挂心道：“楚昭，你后背流血了，我帮你处理吧。”

“宋竹，不用……吧，我自己可以。”

与此同时，溟门怅然将帕子收回袖中，目光落在宋竹身上，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脸色沉沉。此人临危之际，出手相救，想必他们之间应有些渊源，不知是何关系？

“你一男子多有不便，我去请倩倩来帮你上药。”他嘴上虽是关心楚昭，话却是对着宋竹说的。

楚昭道：“真不用。”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醉倒的画面，抬眼看向他，狐疑道：“溟门，你不是喝醉了？难道是装的？”

“我……那是为了配合大哥。”溟门眼神微闪。大哥早就察觉沈婉目的不纯，刚好楚昭又撞上，便设了篝火宴，来个一箭双雕，结果没想到险些害了她。此举虽非他的本意，但他属实无颜以对，心怀愧疚。至于这个宋竹的出现，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当真把她当猴耍，亏她扶了他一路。楚昭剜了他一眼：“这么玩我，有意思吗？”

“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想听，你出去吧。”楚昭言语里满是不耐烦。若方才宋竹没有及时出现，那她岂不是一命呜呼了！此刻她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恨不得将他炖了。

楚昭见他还杵在原地，只好下逐客令：“你不走是吧，好，那我走。”她作势要起身，脊背一拉，扯到伤口，嘴里发出“嘶”的声音，放在桌上的右手颤了颤，额头瞬时布上一层薄汗。

“你别动……我走。”溟门看着她拧紧的眉宇，双手指节泛白紧抓着桌沿。他于心不忍，从衣襟中拿出一瓶金疮散放在桌上，便失落地离开了。

如今屋内只剩她和宋竹两人。

后背传来强烈的痛感，让楚昭险些撑不住倒下，也不知后背上有无碎瓷片残留，她咬着牙关道：“你也出去吧。”

宋竹坚决摇摇头：“楚昭，要不我们走吧。”

“逃？此时溟门刚将沈婉带走，我这会儿逃跑，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有嫌疑。而且我还有事没完成。”她无缘无故被绑来寨里，又无端成了匪众口中的三嫂。想来她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即便她逃了，到时候两拨人追着她，无论是落在卢不惟手里，还是落在解闵手里，于她而言，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危险。况且她好不容易打消了解闵的疑虑，兴许还能从中周旋，寻个脱身之法。

“宋竹，你走吧。趁大伙还没注意到你，赶紧溜了。”

“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你若留下，我同你一起。”

“你不必……”楚昭话音刚出，宋竹便转身去收拾屋子。她本想说些劝阻的话，但看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又咽了回去，嗓音放柔：“你回去还能替我给嫂子报个平安。”

“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我还是留下来陪你。”说完，宋竹埋头继续将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将屋内打扫干净。

楚昭不想连累他，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罢了，随他吧。

片刻后，有人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楚昭和宋竹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门口，倩倩手上捧着两身干净的衣裙，以及包扎伤口所需的工具和药物，缓缓踏进屋内。

楚昭猜到了倩倩的来意，问道：“是溟门叫你来的？”

倩倩将东西依次放置在桌上，坐下说道：“嗯。他担心你的伤势，特意托我来帮你上药。”

宋竹一听，便识趣地退到屋外，将房门关上。

楚昭也没有扭捏，毕竟伤在后背，她看不见，亦够不着，只好静默地褪下衣衫，让倩倩帮着上药。

原衣衫遮住时，在外看着不过几团血块，待衣衫褪下露出伤口，倩倩眉头微蹙，不免替她捏了一把汗。后背被瓷片划出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口子，残留的碎瓷片仍扎进肉里，看着好生疼。楚昭却一声不吭，看来她确如旁人所说，是个不一样的女子，甚至她还有些钦佩，她就做不到楚昭这般果敢有谋。

楚昭瞧她光盯着看，却不动手，疑惑道：“是很严重吗？”

倩倩顿了顿，稍稍出神的思绪被她一句话收回笼，“你后背有碎瓷片扎进肉里，我需要先将其夹出。若疼，你就喊出来。”

楚昭瞥了一眼桌上那团纱布，利索地扯下一截，放到嘴边咬住。

倩倩会意，拿起铜镊帮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夹出扎进肉里的碎瓷片，又将金疮散撒在伤口上。楚昭的身体跟着轻颤了几下，唇色发白，却一直强忍着不吭声，她都替楚昭感到心疼。

整个过程用了近半个时辰，才清理包扎好。

最后连同倩倩都跟着冒了一身冷汗，楚昭的里衣也都被汗水浸湿了。

楚昭换了一身衣裳，声音颤颤道：“谢谢。”

倩倩瞧着桌上木盘子里的瓷片，上面粘着鲜红的血迹，佩服道：“你当真能忍。最近伤口别沾水。山里不比外头，没有医者，一旦感染，那可就麻烦了。”

“劳烦你了，倩倩。”楚昭声音虚弱，却还是朝她笑了笑。在她眼里，倩倩脸上总是淡淡的，像是藏着委屈。但她又不好开口问，遂又握了握她的手。

倩倩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来自女子的温情，不免有些局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低声道：“不用客气。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眼看倩倩即将开门出去，楚昭冲她的背影，开口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倩倩怔了一下，脚步滞停，眼神直愣愣地盯着门槛，许久没说话，却能听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跳声似乎又活了过来。她不知为何会对楚昭有种莫名的信任，犹豫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开门出去。

楚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倩倩与玉怀不同，她隐秘、安静，像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她虽与倩倩接触不多，但能从倩倩的眼神中读出，她并非自愿留下。

若未来还有人同她与倩倩经历这般遭遇，那她希望她是最后一个。

门外的宋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是一味地心疼楚昭，她多好的一个女子，却总是遭逢劫难。

这时一人从黑夜中亮出身影，手上抱着一床新被褥，闷声朝他走来，“这个是三当家命我送来的。”刍麻说完，便将被褥递给宋竹。

宋竹愣愣接过，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方回过神。若方才屋内那男子是三当家，那眼下这人又是谁？

当他再次踏进屋内时，楚昭已经疲惫地单手倚在桌上撑着额头。他默默地把床铺好，又将被毁了的锦被拿走，最后关上了房门。

因伤了后背，楚昭只能在床榻上趴着睡，这一天她实在太累了，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溟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她的屋外。守在门外的宋竹倚坐在房门口，眼下已经睡着。

从他第一眼见到楚昭起，被抓，呛到，大放厥词，又险些丧命，再到她恼他，想不到短短一天，却像是过了许久一般。溟门嘴角不自觉上扬，真是奇妙，她当真与众不同。

他承认那个怀抱确有私心，竟让他生出了几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