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起吃过午饭之后,余年突然又不理梁濯了。
整个国庆假期她都没能再和他完整的说上一句话,梁濯虽然对此很不满,但毕竟还在余家,她也不敢做的太放肆。
国庆之后就是运动会,对于学生来说,校园生活中能有这片刻的喘息也很不错。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陆书仪对梁濯的真心大概又多了几分。
尽管在梁濯看来她一开始就对她挺上心的,居然还记得她腿受过伤,这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而已,但梁濯依然有些感动。
总之,陆书仪没让梁濯参加项目,而是给她安排了后勤工作。
余年则是参加了一项4*100接力,是个挺重要的项目,因为参加的人多,看得人也多。
梁濯坐在遮阳棚下,盯着操场上的人发呆。
他们班遮阳棚的位置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毕竟参加了项目的,余年也换了装扮。
平时他都穿着校服,短袖的得把扣子全扣上,长袖外套得把拉链拉到最顶上,看上去几乎有些古板。
但今天的他完全不同,应该是梁濯认识他以来见过的露肤度最高的一次。
余年穿着一件篮球背心,下身是一件长度到膝盖的运动短裤,只要是梁濯能看见的地方,都能隐约看到肌肉线条。
她没忍住品鉴一番,给出了优秀的评价。
梁濯没想到余年还会做点运动,她还以为他只喜欢打游戏。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太毒辣,她莫名觉得有点热。
只不过他们班这个位置确实很好,没过一会儿就围了些人站在梁濯面前,应该都是来看这场比赛的,男生女生都有。
从他们的议论来看,也不只是看余年和夏阳的。
不过还是看他们的人最多。
梁濯翻了翻赛程表,不知道陆书仪怎么还没回来,刚才400米那边有女生晕倒了,她过去帮忙,但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她不是还想去给余年送水吗?
眼看着比赛就要开始,陆书仪才终于回来。
梁濯把水递给她,“赶紧去吧,比赛都要开始了。”
陆书仪摇了摇头:“我休息会儿,不去了,不差这瓶水。你替我吧,给其他人送也行,反正你们凑四个人去就是了。”
陆书仪的脸蛋红扑扑的,看来刚才确实很忙,见此情状,梁濯也没再拒绝。
她拿了四瓶水,又在大本营了看了一圈,招呼上原本安排好的人,四人一起朝着跑道的方向走去。
是两个男生,陆书仪的一个朋友,以及梁濯。
高一些的男生主动分工道:“我和他去前面两棒看看,你们俩就去接余年和夏阳吧,他们体力好,应该不用人搀扶。”
梁濯没什么意见,对她来说谁都一样,工作而已。
陆书仪的朋友也主动提道:“那我去给余年送水,你去给夏阳送吧?”
梁濯答应了。
余年是第三棒,夏阳是第四棒,虽然他们平时不对付,但在集体荣誉面前还是有点良心的。
随着发令枪响起,操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乱成一团,却只让人觉得热闹,烦闷的心情似乎也被一扫而空了。
只是操场有点大,余年那一棒跑完的时候,梁濯正好才走到他那儿。
他似乎默认了梁濯是来给他送水的,迈开长腿便朝着梁濯的方向走过来。
陆书仪的朋友还拿着水站在原地,余年却直接略过了她,到梁濯身边,从她手里拿过水,一边拧瓶盖一边问:“你要去哪?总不至于没看到我吧?”
说完,余年仰起头喝了几口水,目光却落在梁濯身上。
梁濯还维持着拿水瓶的动作,她一动不动,只抬起眼瞪着余年,说:“我是去给夏阳送水的!”
陆书仪的朋友万分尴尬地看了二人一眼,在余年骤变的脸色中逃离了现场:“没事,我去给夏阳送就行。”
余年几乎要被这句话一口呛死,他不是摆脸色,他只是有点呼吸不上来。
梁濯给夏阳送水并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她作为后勤的一员有义务照顾班上的运动员。
他只是一时没法接受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已。
周围的人并不少,除了围观群众之外,也有其他运动员班级的同学在,余年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产生莫名的揣测。
可是仔细一想,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和梁濯之间的兄妹关系,就算他和她说话,其他人也不会多想的。
更何况他们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完全在正常兄妹交流的范围里。
分明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梁濯看着余年脸上的表情变化几番,不由觉得有趣,调侃道:“怎么?哥哥那么希望我给你送水吗?那你不早点说,要是你早点说,我肯定会来的。”
余年放下水瓶,将盖子拧好,说:“没有,是我误会了。”
下一刻,余年又将水塞回梁濯的怀里,说:“你想给他送的话就去吧,不用管我。”
等等,等等——这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搞得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不就是送水吗?
但余年看上去似乎真的很伤心,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径自越过人群,仗着自己腿长走出去好远。
这种时候梁濯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走呢?太伤感情了。
还很破坏她的计划。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不能放任余年这样离开。
梁濯慌忙朝着余年的方向小跑过去,却忽略了身后远远看着她的两人。
一个是陆书仪,一个是夏阳。
夏阳没想太多,他只觉得余年是在和他作对,明知道他对梁濯有好感还这样。
可陆书仪却觉得有些奇怪。
或许是她长时间追逐余年带来的习惯,即使他身上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她都会知道。
而此刻,她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有说不上来的、很奇怪的氛围。
但此刻的陆书仪没有时间多想这个问题,作为班长,她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
余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学生会办公室走,走到一半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了,只好又转头向班级的方向走去。
梁濯一阵小跑才追上他,跟在他身后喊余年的名字:“余年、余年,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余年下意识便放慢了脚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又开始生闷气。
直到梁濯跟上余年之后,他才停下脚步。
此时学生和老师都在操场上,集会广场这边根本没什么人,天空是澄澈的蓝色,万里无云,烈日照在二人身上,将梁濯的阴影投向余年的方向。
余年问梁濯:“你不是要给夏阳送水吗?”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冷静平稳,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梁濯解释道:“是,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安排我给夏阳送水,但其实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说完这句,她又小声嘀咕道:“再说你都很久没理我了,我哪好意思给你送水……”
听到这句话,余年又不禁想起国庆假期出去吃饭那次,梁濯说——哥哥和男朋友没什么区别。
尽管语境不同,语义也完全不同,可余年就是情不自禁地将两句话联想在一起。
上次他问梁濯喜不喜欢蒋修明她就没回答,这会儿回学校了他才又想起来,还有个夏阳。
余年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他转头不愿意看梁濯,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又心软了。这不转头还好,一转头他便意识到他们站在心愿墙下。
他承认上次他是故意把夏阳的便利贴贴在其他位置的,可现在他看到那张纸,只觉得梁濯会嫌他碍事。
他不想再看见和夏阳有关的任何东西了,只好又把头转开,盯着远处并不能看见的空气默默不高兴。
梁濯顺着余年的目光看向心愿墙,心说天要亡我,她还能哄好余年吗?
就算是故意让人吃醋也得有个度吧,要是余年真伤心了怎么办?
再说了,她也确实很委屈啊,余年都好几天不理她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此时此刻她似乎是理亏了点,梁濯不想让余年站在这里触景伤情,赶忙道:“要不我们回班休息一会儿?”
余年冷静了些,说了句“行”就朝着楼道走去。
梁濯飞速思考着怎么让余年消气,她的手往兜里一揣,突然就摸到一片冰凉贴。
应该是陆书仪前面给她的,毕竟她们虽然坐在遮阳棚里,但太阳又不是不晒就不热的东西。
梁濯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救。
她默默跟在余年身后,忽然就想,她和余年是不是太暧昧了点?
就算她一开始的计划是让余年喜欢上她,那她这么上心的哄着又是为什么?
比起计划成功的得意,担心余年不高兴的情绪似乎更多。
她想不明白,可她知道这些都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难道真的像陆书仪说的那样,余年身上有某种神秘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他?
走在楼道里,梁濯便想起余年那时带她从夏阳身边离开,让她别喊他哥哥。
似乎已经过了许久,也发生了很多事。
她对他的看法也改变了不少。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别去想了,这是梁濯一贯奉行的信条。
毕竟对她来说,生活里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
比起无休止地向生命发问,问为什么,倒不如问问自己想做什么。
然后想做就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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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