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签字笔的笔尖在合同尾页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顾安安用一种极度颤抖、仿佛连笔都握不稳的扭曲字迹,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当那份长达百页的严苛合同被特助收回的刹那,顾安安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百万年薪到手,团团下半年的贵族幼儿园学费、还有顿顿大肉丸子的伙食费,总算是砸下了死锚。
为了这份令人无法拒绝的暴利,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伪装又算得了什么?
三天后,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了位于市郊的霍氏顶级半山庄园。
车窗外,占地极广的欧式庄园在盛夏的烈日下散发着金钱的铜臭味。修剪得毫无杂色的草坪、高耸的汉白玉雕塑,以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处隐蔽红外摄像头的安保网,无一不在彰显着这里主人的挑剔与财富。
顾安安坐在后座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浅米色棉麻连衣长裙,头发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温婉地挽在脑后,脸上挂着标准而毫无攻击性的温柔微笑。
“妈妈,这里的房子好大啊。”团团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背带裤,背着个小黄鸭书包,正扒着车窗,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团团乖,到了别人家里要懂礼貌,绝对不能给霍叔叔添麻烦,记住了吗?”顾安安伸出白嫩的手,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然而,在车内后视镜无法照到的死角,她的手指却安抚性地在儿子的掌心里轻轻抠了三下——这是她们母子俩的秘密暗号:全力开启伪装模式。
团团极其敏锐地眨了眨眼,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收起了平时单手能拆烂遥控车的小霸王气场,乖巧得像一只刚出落的小绵羊。
车子在主楼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顾安安刚牵着团团走下车,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林间的新鲜空气,主楼那扇沉重的烫金大门便被人从里面“轰”地一声暴力推开。
“滚开!都给我滚开!小爷才不要什么新来的保姆!”
一个穿着定制英伦风小衬衫、踩着小皮鞋的熊孩子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从里面冲了出来。霍嘟嘟手里挥舞着一把镶嵌着碎钻的限量版玩具水枪,满脸戾气。在看到顾安安的刹那,他前几天的恐惧似乎在阳光下蒸发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怒的嚣张。
“是你这个坏女人!你还敢来我家!”霍嘟嘟大叫着,猛地扣动扳机。
“滋——”
一股混杂着恶臭墨汁的高压水柱破空而来,直奔顾安安那条干净的米色长裙。
顾安安的瞳孔在水柱射出的零点零一秒内骤然缩紧。作为退役散打轻量级冠军,她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速度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在她的视界中,那道水柱的轨迹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换作在八角笼里,她只需要一个标准的侧闪滑步,顺便一记凶狠的低摆腿,就能让这个熊孩子在两秒钟内物理离地、平移飞出三米远。
但现在,她是百万年薪的温柔育儿嫂。
顾安安生生遏制住了大腿肌肉的本能发力,硬是将那记足以踢断木桩的爆发力憋回了丹田。她足尖一软,身体以一种极其笨拙、毫无章法的“左脚踩右脚”姿势,娇羞地惊叫了一声,顺势向右侧侧摔过去。
“哎呀!小少爷别闹,吓死人家了!”
黏糊糊的夹子音再次响彻院落。顾安安在摔倒的瞬间,单手撑地,用一个看似狼狈、实则精准到毫米的卸力动作,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墨汁,还顺便让自己的裙摆在草地上沾了一点无伤大雅的泥星子,将受害者姿态做到了极致。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千防万防,却漏算了自家的亲儿子。
坐在一旁的团团眼见自家亲妈“柔弱”地摔倒在草地上,体内的护妈狂魔本能瞬间被点燃。四岁小家伙那隐藏在小肉胳膊下的狂暴力量,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坏蛋!不许欺负我妈妈!”
团团怒吼一声,宛如一头幼年的纯血暴龙,脚下的小球鞋在草皮上生生蹬出两个深深的泥坑。他借着那股恐怖的爆发力,攥紧了自己那沙包大的小拳头,带着呼啸的拳风,劈头盖脸地就朝霍嘟嘟那张傲娇的小脸上砸了过去。
那绝对不是普通四岁孩子该有的力量和速度。那一拳要是砸实了,霍嘟嘟那两颗娇贵的门牙绝对保不住。
两个萌宝一见面,火药味便瞬间拉满。顾安安的面具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要死!”
顾安安心中警铃大作。她甚至顾不得地上脏不脏,在身体还没完全站稳的极端劣势下,腰腹核心肌肉骤然拧转,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绞杀力。
那是只有顶级格斗家才能拥有的极限神经反射。
她借着腰部的扭转,右腿在草地上一蹬,整个人宛如一条在空中舒展开来的优美缎带。为了掩盖自己那快如闪电的散打步法,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将一记势大力沉的飞扑,强行扭转成了一套极其标准、花哨且毫无杀伤力的艺术体操凌空跃。
“呼——”
顾安安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侧飞大跳,粉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就在团团那记暴烈的小拳头离霍嘟嘟的鼻尖只剩最后三厘米的极限距离时,顾安安的一双玉臂精准无误地从后方探出,一记海底捞月,死死地将自家那头暴走的小牛犊箍进了怀里。
“砰。”
由于收力太猛,顾安安带着团团在草地上连续滚了两个圈,最后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定格姿势躺倒在绿茵上。
“团团乖……这,这是幼儿园最新流行的幼儿舞蹈哦,我们要用爱来拥抱新朋友呢,呵呵……呵呵呵……”顾安安掐着几乎要断气的嗓子,一边拼命用眼神暗示儿子收力,一边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温柔笑容。
被抱在怀里的团团愣了愣,感受到自家老妈那几乎要把他肋骨勒断的“警告力度”,立刻福至心灵,小拳头瞬间化作软绵绵的掌心,顺势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奶声奶气地配合道:“对,舞蹈!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站在对面的霍嘟嘟整个人都看傻了。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一股快要窒息的压迫感,可一眨眼,那个小胖子就变成了一个在地上打滚跳舞的憨货。
“神经病!”霍嘟嘟啐了一口,虽然嘴硬,但直觉让他有些发毛,抱着水枪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顾安安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拉着团团站起身,刚想继续维持人设,却突然感觉到后背升起一股熟悉的、如芒在背的冰冷寒意。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主楼二层的巨幅落地窗。
落地窗前,霍宸舟正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阳光穿透玻璃,将他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侧脸勾勒得宛如一尊冰雕。那双锐利、深邃的鹰隼之眸,此时正隔着十几米的虚空,死死地钉在顾安安那双踩在草地上的高跟鞋上。
当晚,霍氏庄园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厚重的防盗红木大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沙沙声,和电脑主机高频运转的微弱嗡鸣。
霍宸舟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在暗红色的黄花梨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地叩击着。
“叩、叩、叩。”
电脑屏幕的荧光将他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白天主楼外围监控所捕捉到的高清画面,并且已经开启了逐帧慢放。
画面中,顾安安在面临墨汁水柱时,身体骨骼和肌肉有一个极为短暂、甚至不到零点一秒的极速紧绷。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家政女工面对危险时该有的慌乱反应,反而更像是一头被挑衅的猎豹,在瞬间调整到了最佳的捕杀姿态。
更诡异的是,随后她为了接住自己的儿子,在空中做出的那个所谓“艺术体操动作”。
霍宸舟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顾安安腾空的那一瞬间。
虽然长裙遮挡住了大半的身体线条,但通过对她肩膀、胯骨以及脚踝受力点的动态捕捉,霍宸舟发现,这个女人在空中的重心稳得犹如一块泰山磐石,没有任何一处肌肉是处于失控状态的。
巧合?运气?还是……伪装?
霍宸舟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的强迫症和多年在商海中培养出的多疑性格,绝不允许身边留下任何一个无法掌控的未知变量。
“顾安安,你最好祈祷你的狐狸尾巴藏得足够深。”
霍宸舟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一份保密级别极高的全新指令瞬间发送到了安保主管的终端上。他要给这个女人设下一个全方位的绝对陷阱,直到把她那张温柔的面具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