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每一步都仿佛精准丈量过的皮鞋落地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响。每响一下,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沉重地压在人的耳膜上。
顾安安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炸立起来。退役至今,她从未觉得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那是一种在八角笼里被顶级绞杀技锁住咽喉、离窒息只差毫厘的极端危机感。
如果让霍宸舟看到眼前这一幕,百万年薪的合同不仅会变成飞灰,她苦心孤诣维持的“温柔淑女”人设更是会彻底碎成渣。
千钧一发之际,顾安安体内的戏精本能瞬间压倒了格斗家的大脑。
“撕拉——”
她左手反扣住自己的粉色碎花裙摆,面无表情、快如闪电地用力一扯,伴随着布料不堪重负的裂开声,大腿外侧的大片白皙肌肤顿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紧接着,她右手虚握成爪,一把揪住自己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直发,用力一揉、一抓,生生将其扯成了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后的凌乱鸡窝状。
动作拆解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没有一秒钟的迟疑。
就在拐角处那抹属于霍宸舟的修长身影即将破开阴影的刹那,顾安安顺着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墙壁,身形“无力”地一软,整个人顺滑地瘫倒在地。
“救命啊……呜呜……有色狼……别碰我……”
黏糊糊、带着剧烈颤音和惊恐的哭腔瞬间飙出了高音,在走廊里凄厉地回荡,将一个柔弱无助、遭受暴徒袭击的纯洁受害者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霍宸舟在转过拐角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机油味。地面上,那个穿着顺丰快递制服、体型彪悍的壮汉此时正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地昏死过去,他的右脚鞋面被踩出了一个恐怖的血洞,整个人像一只被砸扁的死狗般瘫在墙角。
而在距离壮汉不到半米的地方,顾安安正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她那条粉色的裙子被撕开了一条惊心动魄的裂口,精致的淡妆早已被泪水打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泪眼婆娑,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怎么回事?”霍宸舟的声音冷得像一柄刚从冰窖里拔出来的利刃,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身后的特助屏住了呼吸。
“霍总……呜呜呜……吓死人家了……”顾安安一看到霍宸舟,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霍宸舟那双穿着高定西裤的笔挺大腿。
她哭得梨花带雨,两只小手死死攥着霍宸舟的裤脚,一边将眼泪鼻涕毫无心理负担地往那价值不菲的布料上蹭,一边在暗中用脚尖隐蔽地往后一勾。
“嗖。”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间谍原本藏在怀里、在昏迷时掉落出来的一柄泛着蓝光的淬毒匕首,瞬间被顾安安用高跟鞋尖精准地踢进了侧面沙发底下的死角缝隙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藏在裙摆的阴影下,不露半分痕迹。
“我……我只是看书房里太闷了,想带团团出来透透气,结果走错了路……这个快递员突然冲出来,捂住我的嘴就要把我往小黑屋里拖……呜呜呜,他还撕我的裙子……”顾安安抽抽噎噎地哭诉着,掐着嗓子把戏演到了极致。
霍宸舟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顾安安单薄的肩膀在剧烈耸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还有隐隐的冷汗渗出——那是顾安安刚才一拳砸碎间谍内脏时,由于用力过猛憋出来的憋气潮红。
“他要非礼你?”霍宸舟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中的狐疑之色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他抬起头,凌厉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间谍身上。
作为霍氏集团的掌权者,他一眼就看出这个所谓的快递员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间谍,那隆起的太阳穴和满手的厚茧绝不是摆设。
“那顾小姐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至少九十公斤的专业歹徒,是怎么在准备非礼你的过程中,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随时要进火葬场的惨状的?”霍宸舟冷笑了一声,弯下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捏住了顾安安那娇嫩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仿佛要直接穿透顾安安的视网膜,看清她灵魂深处的伪装。
顾安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个男人太敏锐了,简直像一头活在名利场里的老狐狸。但到了这个地步,马甲死也不能掉!
“我……我不知道啊……”顾安安眼眶一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砸在霍宸舟的手背上,声音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人家当时害怕极了,闭着眼睛闭着嗓子乱叫。他好像嫌我太吵了,想用脚踢我,结果一脚踩在了墙角那颗裸露的膨胀螺丝上……然后,然后他就一边惨叫一边往后退,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消防栓上,就变成这样了……呜呜呜,霍总,人家真的好运气的,是佛祖保佑……”
一旁的特助此时已经蹲下身完成了初步检查,脸色古怪地站起身汇报:“霍总,这人确实是冲着机要室来的商业间谍。他的脚趾骨遭遇了垂直方向的钝器重砸,大面积粉碎性骨折,而且……他的肝脏部位似乎遭遇了某种强烈的内震,导致神经性休克。不过……现场墙角确实有一颗松动的消防栓螺丝,上面沾了血迹。”
特助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解释虽然荒诞,但看现场的痕迹,似乎也只能用这女人“运气逆天”来解释了。总不能说这个连瓶盖都拧不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柔弱家政,一脚踩断了特种兵的脚骨,又一拳把人打成了植物人吧?
霍宸舟死死盯着顾安安的眼睛。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除了恐惧、委屈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艳外,干净得找不到任何格斗家的狠辣与市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走廊里蔓延了足足半分钟。霍宸舟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厌恶地擦了擦手背上的眼泪,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看来顾小姐不仅克夫,克高利贷,连克歹徒的运气也是万里挑一。”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顾安安,眼底深处那一抹探究的欲壑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得更旺。在这个世界上,巧合越多,就意味着秘密越深。他一向喜欢把有秘密的危险物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控。
“霍家不需要废物,但既然你‘运气’这么好,那就留下来吧。”
霍宸舟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朝着特助伸出手。特助心领神会,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沉甸甸、足足有上百页厚度的硬皮文件。
“啪。”
霍宸舟将那份长达百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不平等条约和巨额违约金的严苛雇佣合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顾安安面前的地板上。
“签了它。二十四小时高薪保镖兼育儿嫂,年薪百万。但顾小姐记住了,”霍宸舟微微侧过头,那张英俊却冷酷的侧脸在猩红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然,“霍家的门,进得来,出不去。如果你让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企图,或者你的‘好运气’哪天用光了,地上的这个废物,就是你的明天。”
顾安安看着地上的合同,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计划通逞的狡黠。她颤抖着伸出那双长满粗茧、此时却极力装作无力哆嗦的小手,颤巍巍地捡起了黑色的签字笔。
为了团团的肉丸子,为了百万年薪,这个商界暴君的挑衅,她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