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谬论 第9章 你

晚上陶祝回到酒店房间后，陈知流给她发长长的一段有关淮山庙的介绍。

总的来说，就是这儿的祈福特别灵验，是十里八乡中最有名的一个祈福庙。

陈知流瞧着还真挺尽职尽责的。

陶祝斟酌再三，回复他。

【你想去祈福吗？】

【想。】

陶祝本来想问问祈的什么福，在落手的瞬间又想到了陈知流的那份病历。

“还是不问了。”她点点头，继续回复。

【那祝你心想事成。】

陈知流正坐在另一个房间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倏然看见陶祝的这条消息，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

他边打字边不自觉地笑起来。

【晚安。】

-

次日。

淮寿虽然与A市离得不远，可气候不太一样。

陈知流本来昨晚跟她提了一嘴，可陶祝想着应该没那么严重。往日里在A市她总是随便套件棉卫衣就出了门，结果这次出了门后被冻得手脚哆哆嗦嗦地，又赶紧上楼另从行李箱里掏出件严严实实的灰蓝色袄子穿上御寒。

陈知流瞧着穿得也不多，只是套了件黑色长款风衣加一条围巾，表情竟然还挺淡定。

当两人走出酒店的时候，一阵冒着寒气的大风猛地刮过来直往陶祝的领口里灌，她又冷得一抖，一边快速地捏着帽沿挡风一边嘟囔着：“早上怎么能这么冷。”

“你进去等等，我去开车过来。”陈知流看见陶祝被风一吹就冒红的脸，“外面冷。”

“不用，就几分钟的事。”

陶祝跺跺脚，呼出的气在空中成了白烟。

陈知流犹豫了一会，乌黑的眼睛瞟向陶祝露在外面的脖子几秒，随即挪开目光。他喉头滚动，手指微僵地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解了下来递给陶祝：“要不先围一下吧。”

“不……”

她才刚说出一个字，又一阵冷风吹过来，陶祝迅速打了个喷嚏，还是怏怏地接下了围巾：“谢谢。”

手中的围巾还带着几分温热，她不敢系得太紧，松松地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可即便这样，围巾上的那股清淡的木质香调还是飘向了鼻间。

陶祝想，有点像薄荷。

好闻。

陈知流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陶祝上了副驾后手脚终于感受到了热气，整个人这才松了下来，靠在座椅上问：“去淮山庙要多久？”

“三十分钟左右。”

这个酒店在市中心，加上市区面积不大，去哪都不算太远。

淮山庙在市区边缘，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树林。只不过在这个季节树叶大多凋零，只剩下树干光秃秃地挺立着，风一吹，扫出一大片的枯黄树叶出来。

寺庙高高的外墙边堆积了一大片的树叶，瞧着像是有人专门扫在一起。

陈知流半蹲下来捡了一片握在手心里。

“捡这个做什么？”陶祝见他突然俯身捡树叶，好奇道，“是有什么说法吗？”

陈知流看着手心里那一片叶边泛红的树叶：“总感觉靠近这里的东西，会有些灵性？”

陶祝是个无神论者，也一直以为像陈知流这种人不像是信这些的，可当她望向陈知流眼底的时候，竟然看见了一片虔诚。

她一怔，也俯身捡了一片仔细端详着：“有了这个庙里的灵气吗？”

“信则有。”

陈知流挑眉，指了指不远处入庙的大门，“走吧，我们去祈福。”

此时不是旅游旺季，寺庙里的游客来得少，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到庙前时需要走上一道长长的石阶，石阶陡峭得很，陶祝本来不怎么恐高，可这石阶又高又陡，看得人心里不由得发颤，她只能扶着石阶中央的扶手一点点小心地走着。

陈知流慢悠悠地走在陶祝身后，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跟着前方的人挪动着。

陶祝回过头望向陈知流：“你恐高？”

“有点。”

陈知流看着陶祝明显有些打颤的腿肚子，向她伸出手，“对，所以我们……我们相互扶着。”

他那只伸来的手心中静静躺着那片树叶，叶边卷翘，弯出柔软的弧。

“我们都怕，互相扶不怕一起摔下去了？”陶祝笑道。

话虽然这么说着，她还是伸出手握住。

两掌之间夹着一张略硬的叶片，树叶上的毛却细小柔软，与掌心紧密地贴合，生出些许若有若无的痒意。陶祝被挠得手指微微一动，陈知流的五指却更加收紧，直至真正严丝合缝地握在了一起。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两人契合的手上，不知为何，竟有一起熟悉的讶异浮上心头。

就好似，从前也这么牢牢地握在一起过。

陈知流两三步踩到与她并行的石阶上，手顺势一晃：“走吧。”

陶祝的注意力转移，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怕了，与陈知流一起一步一步地走到庙前。

庙门前有一个巨大的香炉，香灰堆积之上插着几根深紫色的长香，散发着浓浓的檀香气。

“陈知流，这庙里拜的是谁？”陶祝看向半闭的庙门。

“这儿的土地神。”

他们进去拜了拜，出门后陶祝打算去庙里别处瞧瞧，陈知流却领着她绕了一个小道到了寺庙的后院。

他指着后院正中间一棵银杏树：“大家都是在这祈福。”

这棵老树窜得比屋顶还高，因为年岁颇高，有几处的树皮不知怎么已经掉落，露出白棕色的内里。现在这个季节，看不到它往日金黄的盛况，只能瞧不多的叶子在枝干上随风摇晃。

陶祝疑惑：“祈福的话，我之前看不是都会挂个红绳或者红布上去吗？”

“这么高，抛也抛不上去吧。”

陈知流抬眼看着在四屋之间几乎遮住了半个天际的大树，又转过头朝陶祝笑，“许愿吧。”

陶祝双手合十，颇为恭敬地俯了俯身，说得情真意切：“那就祝我事业有成，早日发财。”

她飞快地许完愿望，正想看看陈知流许愿的样子，却见他正抬头望向那些触及天空的枝桠。

陈知流的目光清朗澄净，迎上照下来的朦朦天光，嘴里正默念些什么。陶祝刚想看看他在说的话，可他余光里立即瞥见了她看过来的身影，正翕动的唇止住，似笑非笑地瞧着陶祝。

“许好了。”

他将手中的那片树叶放在银杏树根之上微微凸起的土地上，覆在过夜后潮湿的泥土上，只是寒日风急，大风吹拂过后，窸窸窣窣地又几片落叶掉下来，遮掩了那片叶子。

“看不到了。”陶祝有些可惜的说着。

陶祝察觉到身边的人默不作声，在脑海里搜刮了几句安慰的话后抬头望向陈知流说：“不过好歹也是传达给它了，会实现的。”

繁细的光点在她的脸上跳跃，显得欢快又愉悦。

她这么说着，陈知流却摇摇头：“有些事儿，还是得靠自己。”

“还想看看么？”他向后退一步，目光不自然地瞟向别的地方。

陶祝摇摇头，摸着肚子实诚地说：“我有些饿了。”

“行，”陈知流笑：“我们回去，导游可不能让你饿到了。”

俩人又走到那长长的石阶处，陶祝开始抓着那铁扶手准备下去。

她走了几步路，陡然想起“恐高”的陈知流。

陶祝回过头，果然看见陈知流正在原地站着不动，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她，盯得陶祝莫名有些心虚。

陶祝：“你……还要牵着下去吗？”

“我，”陈知流半晌吐出几个字，“还是恐高。”

她伸出手：“那我们一起？”

“好。”

陈知流应得飞快，脸上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淡定表情，他伸出手握上陶祝的手，抬脚利索地走下几步：“谢谢。”

两人走到一半，陶祝猛地看见一个人从石阶另一边飞快地向下跑去。

他瞧着年纪与陶祝相近，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头上戴了个帽沿磨损的棒球帽，帽舌被随意地别在脑后，压出额前凌乱的短毛。只是满脸露着着急之色，倾着身子连跨几节台阶向庙外跑去。

“有小偷！”

陶祝只听得见他大喊一声，人就下了大半石阶。

那人跑得太快，旅行包的外兜里直接掉出了几张卡。

陶祝定睛一看，还是些证件卡。

她赶紧蹲下身把那些卡捡起来，朝那人喊：“你的卡掉了！”

他大抵是没听到，仍旧继续向外跑去。

陶祝正准备追上去，陈知流一把扯回她的手，沉声道：“我去。”

陶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身手敏捷地三两步地跑下石阶追了上去，连个扶手都没扶。

……恐高？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扶着扶手跑下去，出了外墙的大门拐了个弯，正看见陈知流抓着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男人摁在墙上。

那个喊着“偷东西”的男人在边上气喘吁吁地摁着膝盖，他把背上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拉着被陈知流摁住的人：“快把东西拿出来！”

陶祝远远朝陈知流喊了一声：“陈知流，你没事吧？”

她快步跑过来，把手里的那些卡朝那人手上一递：“你的东西掉了。”

“谢谢。”他看了眼手中的身份证，随手塞进口袋后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就看见陶祝转身走向陈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