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岁 第6章 风雨求诊

雨连着下了整三日，屋内墙根浸出一层潮痕，空气里的冷意钻得人骨头发僵。

说好要分担家务的承诺，到底只成了一句宽慰。

沈知叙试过午后帮着择青菜，指尖刚碰过两把菜叶，心口就漫开一阵乏，眼前发昏，只能扶着灶台喘半晌。林见屿瞧见了，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菜篮，另一只手托住他胳膊，将人扶回沙发歇着。

全程没有半句责备，可那无声的阻拦，已经把答案说得清清楚楚。

沈知叙靠在沙发软垫上，望着厨房那人的背影，心里压着一层无力。

他连一点细碎活计都分担不起，只能日日坐着、躺着，看着林见屿一个人撑完整间屋子的烟火。

午后光线昏沉，林见屿收拾完厨房，端了一杯温蜜水走过来，递到沈知叙手里。他方才弯腰刷洗厨具，起身时喉间又泛起痒意，克制着闷咳两声，肩膀抖了抖，转瞬便平复下去。

沈知叙捧着玻璃杯，指尖慢慢回暖一点，抬眼看向他：“歇会儿吧，别总忙。”

“不累。”林见屿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半边身子贴着沙发扶手，“收拾干净，住着舒心。”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刮过一阵大风，雨珠狠狠砸在玻璃上，哗哗作响。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沈知叙下意识往毯子深处缩了缩，浑身泛起一层冷颤。

林见屿见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薄毯一并裹紧两层。他胸膛不算滚烫，只是相较沈知叙，多了一点温度，能压住对方身上漫上来的寒凉。

沈知叙安静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滞涩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点滞闷。

“你这样硬撑，迟早会扛不住。”沈知叙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我心里都清楚，只是从前不愿说。”

林见屿手掌顺着他后背，沉默了许久才低声答话：“扛一天，便陪你一天。”

沈知叙抬手，指尖贴上林见屿的后背，布料底下的皮肉凉得惊人。两人相拥着，彼此身上都带着寒，互相依偎，勉强拼凑出一点温度。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沈知叙轻声提议。

这话他藏了许久，今日才终于说出口。

从前两人都默契避开医院、药石这类字眼，仿佛不提，身上日渐衰败的躯体就不会真实。可连日阴雨，病痛显露得愈发直白，心底那点安稳，终于撑不住了。

林见屿揽着他的手臂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指尖摩挲他后颈的皮肤，语气平和：“看过好几次了，查不出根源，药吃了也不见好转。”

他从前独自去过，瞒着沈知叙。各项检查翻来覆去做遍，仪器上看不出器质性重病，只落得一句先天体虚、气血长久耗损，没有根治的法子，只能慢慢调养。

可他们相伴相守，本就是双向消耗，再温和的汤药，也抵不过日复一日互相抽走暖意。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沈知叙微微抬头，眼底藏着一点期盼，“或许换个大夫，会不一样。”

林见屿垂眸看着他，不忍心泼灭他这点念想，却也不愿哄骗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他抬手，指腹蹭过沈知叙泛凉的眼下：“等雨停了，我们去一趟。”

沈知叙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埋回他怀里。

大风持续刮了许久，屋内光线愈发暗沉。

林见屿怕沈知叙受凉，起身去关窗。走到窗边时，冷风迎面扑来，他猛地捂住嘴，弯腰剧烈闷咳起来，这一次比往日都重，止不住的细碎咳喘撕扯着胸腔，连脊背都弓了起来，半晌直不起身。

沈知叙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的背影，心口发堵，却没有起身打扰。

他知道林见屿不愿让自己看见这般狼狈模样，只能安静坐着，等那阵咳喘慢慢平息。

许久，林见屿才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唇角，转过身来时，脸上依旧扯出笑意，像方才的不适从未发生：“窗关好了，不会再吹风。”

他走回沙发，重新挨着沈知叙坐下，再次将人揽进怀里。

窗外风雨未歇，一室安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沈知叙闭着眼，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胸口，低声呢喃：“真希望这场雨，早点停。”

林见屿听见了，手臂收得更紧一点，将怀里的人护得严实，没有答话。

暮色慢慢浸透整间屋子，两人相拥在昏沉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