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柑橘 第2章 又见宋舒然

周六早上天还朦朦亮，温萦已经醒了。

一夜都没怎么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实在太兴奋，一直在胡思幻想。时而幻想自己站在舞台上，台下全是举着灯牌的粉丝；幻想自己拍了广告，地铁站公交车上全是她的海报；幻想自己拿了奖......

她索性直接翻身下床，对着衣柜开始翻等会儿要穿的衣服。T恤？会不会太随便。裙子？跳舞也不方便啊，西装？拜托又不是去相亲......

最后她穿了一件蓝色和黑色条纹的短袖和粉色的运动裤，配了双三叶草的绿色运动鞋。

温萦多年后回想自己那天的穿搭，还是觉得不忍直视，一定是哪条脑回路接错了，可以形容为丑到雷霆震撼。

但她当时觉得自己酷毙了。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甚至还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悦。陈悦当时还在梦里跟男明星约会，当然不会鸟她。

温萦抓紧整理好头发，对着镜中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拿上钥匙就出门朝着公司前进。

周六早上的地铁并不像工作日那样拥挤不堪，这座忙碌的城市也会在休息日赖床一会儿。温萦坐在靠边的位置，头倚靠在不锈钢制的冰凉扶手上，耳机里放着Sweet Group的新专辑，她闭上眼睛，腿跟着节奏轻轻摇动。

伴随着耳机中的鼓点，她想起那天在舞蹈室看到的女孩。白T恤，深灰色运动裤，低马尾，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那个人跳舞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女主角。

不知不觉中，温萦伴随着美梦睡着了。

等醒来，差点儿坐过站。

赶紧飞奔了出去。

星舰大楼周六没什么人。前台换了一个姐姐，但同样职业、同样礼貌。温萦报了名字，对方查了名单，告诉她练习室在五楼。

现在七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到八点。

还好还好，没有起个大早赶个晚急。

温萦没急着上楼，在一楼大堂瞎转悠。墙上的海报换了一批，White kidney的新专辑，林姿的新电影，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团，也有这种穿着时尚，摆着怪异造型的明星。各种风格的艺人都有，能感觉到公司在培养多元化、个性化的艺人，防止粉丝审美疲劳。

她边走边能隐隐约约听到音乐的鼓点，顺着走廊往前走，找到了那间玻璃墙的练习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女孩子，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对着镜子自拍。她们穿得很统一，黑色或白色的背心，深色的运动裤，头发都扎了起来。一眼看过去，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温萦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条纹、粉裤子、绿鞋子。

她忽然想掉头回家。

“新来的练习生吗？”一个头发刚刚过肩的女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温萦一番。目光在温萦的穿搭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说。

“嗯嗯是的，你好，我叫温萦。”

“我是何夏。”女生点点头“快进来吧，进门前记得把鞋脱了。”

温萦懵懵地点点头，在门口脱下了鞋子。

温萦走进去，站在最边上。何夏跟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来的这么晚？”

“七点五十五，我没迟到呀。”温萦记得集合时间是八点。

何夏的表情变了变“宋老师规定必须提前十五分钟准备好。”

“宋老师今天心情估计不会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何夏叹了口气

温萦还想问谁是宋老师

还没等开口，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不是之前那种“老师来了”的紧张，是那种“暴风雨要来了”的压抑。

宋舒然走了进来。

她穿着黑色背心，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教鞭。和那天在玻璃窗外看到的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她的眼神冷冰冰的，浑身上相透露着严肃冰冷的寒气。跟那天活力四射跳舞的青春模样完全不搭嘎。

温萦看了半天，终于确定她们是同一个人。

宋舒然的目光扫过练习室，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跟她对视。温萦也低下了头，但她从余光里看到，宋舒然的脸色比那天要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应该是没太休息好。

“站队。”宋舒然的声音又稳又沉，像石头沉进水里，冷冰冰硬邦邦的。

所有人迅速在镜子前排成排，温萦站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宋舒然从队伍前面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温萦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温萦的脸上。

“你是新来的练习生？”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但温萦觉得那声音里有冰碴子。

“是的，老师。我叫温萦。”

“你没鞋子吗？”

“啊？我......”温萦低头左右环顾才发现，只有自己没穿鞋，她回头看了一眼何夏，那个女人竟然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可恶，被耍了。

“赶紧穿上。”

“是。”温萦红着脸低着头跑出了练习室，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温萦回来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

“热身，两圈。跑起来，不要有人掉队。”宋舒然拨弄好音响，音乐响起，是节拍很快的热身歌曲。

所有人都跑了起来。温萦跟在最后面，她的鞋带系得很紧，但腿是软的，手心也在冒冷汗。整个练习室里的空气太沉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

两圈跑完，宋舒然没有给休息的时间，直接切入基本功。踢腿、蹲步、抬腿、滑步......每一个指令都在渐渐加快，要求越来越高。教鞭挥动的声音啪啪作响，大抵类似于鞭子抽在空气里，十分具有威慑力。

温萦大气都不敢出。她努力跟着做，但零基础就是零基础，做起动作笨拙得像只唐老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宋舒然的余光里，那双眼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掉。

“停。”宋舒然关了音乐。

所有人站好，心跳声砰砰响。

“第四组，左边一排，你们几个自己数拍子跳。”宋舒然的目光扫到最后一排的温萦“还有你，节拍完全不对，跟她们一起。”

温萦的脸滚烫，她咬着嘴唇，跟着音乐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她的声音在练习室里回荡，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有人看着她滑稽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宋舒然的目光扫过去，笑声立刻消失了。

这可以说是温萦能记得很清楚的，她人生的至暗时刻。

做练习生一点也不好玩。

她硬着头皮跟着其他人的节奏继续摆动着身体，真的好想回家。

宋舒然接下来的时间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自己，只是专心教其他人新的舞蹈动作，温萦跟着其他人重复着练习基本功，只要宋舒然没有喊停，没人敢停下来。

等到今天的舞蹈课结束，温萦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此时却听宋舒然喊道“除了温萦，其他人可以下课了，解散。”

其他人拍手，鞠躬“谢谢老师”后留下一个可怜温萦的表情，就陆续离开了。

只留温萦站在原地。

待到练习室里只剩温萦和宋舒然两个人后，宋舒然重新拿起教鞭，慢慢走向温萦。

温萦被对面人的气势和动作吓到，后退了半步。

“站住，别动。”宋舒然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的柔韧性太差，需要把身体伸展开，今天我带你做一遍，之后你自己每天要记得做。”

说着宋舒然示范了一套基本的舞蹈拉伸基本功，包括压腿，踢腿，一字马等，看得温萦下巴都合不上。

“你来。”宋舒然做完一整套后，面不改色。

温萦硬着头皮开始学宋舒然的这套招式，坐位体前屈自己连脚背都够不到，现在要直接下一字马吗？能不能提前把120叫到旁边，妈妈我害怕。

温萦的一步马更像是跨步，距离地面还有一尺远。

“下腰，用力。需要我帮你吗？”宋舒然无所谓的甩甩教鞭，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的声音。

温萦听罢吓出一身冷汗，又咬着牙下了5厘米。“我做不到，老师。”

宋舒然冷漠地瞥了一眼温萦，一脚踩在温萦的大腿上。“好，我帮帮你。”

练习室里回荡着温萦的惨叫声。

温萦几乎忘了那天是如何结束的，自己又是怎么到了家，一回到房间就栽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