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柑橘 第1章 初遇

“温萦！你带没带纸啊，我把饮料撒衣服上啦。”陈悦抖着身上脏了的校服，跑过来找在一旁树荫下坐着的温萦。

“啊哦，我找找。”温萦本来正在闭目养神，挠挠头发，开始四处翻口袋。校服裤子口袋、校服外套口袋、里面衬衫的口袋都翻了个遍，除了几个吃过的糖果皮，什么也没有。

“没了。”她摊手。

“你再找找啊！一会儿要拍照了，这怎么拍啊！”陈悦急得直跺脚。

温萦又把每个口袋翻了一遍，这次手指在裤兜深处触到一张略带硬度的纸片。她抽出来的是一张有质感的白色的名片，正面印着“星舰”两个字，背面是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我兜里没有了，就剩这个。这个好像不行吧，纸有点儿太硬了，不吸水。”温萦说着把名片递过去。

陈悦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星舰？那个星舰娱乐？！”

“啊？嗯嗯。”

“你什么时候有的星舰名片？！谁给你的？！”陈悦顾不上衣服上的饮料了，一把抓住名片仔细端详起来。

温萦上周蹲在路边吃雪糕，一个抓了满头发胶的男人走了过来，递给她这张名片，他问“你有没有兴趣做练习生”，她当时也没在意，随手塞进口袋就忘了。

“那天逛街，一个星探给的。”她说。

“星舰的星探？！”陈悦的声音大到旁边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你知不知道星舰有多难进？White kidney就是他们公司的！皮蛋也是！还有面力哥，也是星舰的！”

“什么腰子、皮蛋、面条的？”温萦一脸莫名其妙

“你怎么这都不知道呢？星舰娱乐可以业内名号响当当的大公司，推出的好多明星都大火了，还有好多拿了大奖的演员，林姿你总知道了吧，你不说很喜欢她演的《时空梦境》吗？”

“哦哦，她就是这个公司的啊，那还挺厉害的。”温萦打了个哈欠，真是春困秋乏夏无力，等会儿回去要猛睡一觉。

“所以你去面试了吗？”陈悦问。

“没有啊。”

“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啊！”

“我不会跳舞啊。”

“人家都给你名片了，说明你有潜质啊！你知道好多明星都是被星探发现，然后改变人生的吗？后来大红大紫的人那可是多到数不清了！”陈悦急了“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温萦笑了笑，没讲话。

“温萦！陈悦！过来拍照了啊！”班长在远处喊。

陈悦拉着温萦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好！我们来啦！”

温萦和陈悦两个人站进了班级的队伍里，两个人个子算是中等，站在班级的第三排，温萦站在靠右边的为止，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悄悄躲在前面同学的阴影里躲避阳光。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时间好快。

陈悦猛得抓起了温萦的手，温萦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她。

“好，我数三二一......！”摄影师摆好手势，向着高三六班的全体学生大喊。

“拍完照你就去，温萦你这么聪明，我觉得你一定行！”

“茄子！”

这张照片就定格在了这里，改变温萦人生轨迹的一刻。

温萦后来回想，觉得人生真的是奇怪。她应该不是被这句话打动的，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她的内心也在驱使着自己作出了决定。

对啊，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

陈悦的手在温萦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以后红了别忘了我。”

温萦笑“苟富贵勿相忘。”

“哎呀，我就要靠着闺蜜走向人生巅峰了。”陈悦躺倒在操场上

温萦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躺在操场上的陈悦，晒得要命，她竟然躺得这么舒服。

“悦，那我先走咯。”温萦挥了挥手，朝校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啊？不吃老味刨冰了吗？”陈悦在身后喊

“不是你叫我拍完照马上去吗！我快去快回，说不定下午能回来吃刨冰！”温萦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

地铁坐了一个小时，从城东头坐到了城西。星舰公司在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里，门口立着醒目的公司粉色的LOGO雕塑，整个公司冷气开得十足，??大堂看起来十分的宽敞明亮，整个地方都透露出“我有的是钱”的朴素价值观。

温萦环视了一圈，找到前台接待小姐，报上自己的名字。

前台职业微笑着并礼貌的接过名片，然后又非常礼貌的将电话打到内线。之后又礼貌的将名片递回给温萦，示意她可以在接待室里面等候，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待她，最后十分礼貌的目送温萦走进接待室。

温萦走进接待室，没一会儿，又出现一名接待给她拿了个小瓶装的依云，告诉她可以稍等一会儿。

再之后又出现一个姐姐，她拿来一些表格示意温萦填写，之后会有人来给她面试。

整个过程就像流水线一样，每个人都即职业又礼貌。

温萦填完表，在接待室坐了一会儿，接待室旁边的走廊的墙上挂着许多艺人的海报，应该都是这个公司的艺人。

陈悦讲的那些人都在上面，什么White kidney，叫皮蛋的原来是个男团啊，面力哥的代言广告。当然还有林姿，这个墙面上挂着的就是她很喜欢的《时空梦境》，当时林姿的那场在时空穿梭中的一镜到底，表演实在是惊艳到她了，怎么会有人演技那么好，哭起来也那么美。

温萦边走边看，在一张女团的海报前停了下来，她们看起来很酷，美丽又自信。

如果自己能进入女团......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条走廊很长，隐隐能听见音乐声从远处传过来，温萦被这音乐声吸引着，慢慢靠近。

是一个整片玻璃的透明房间，应该是一个很大的练习室，一整面墙都是镜子，木质的地板亮到反光，墙边堆着整箱的矿泉水和叠成桶装的棉质毛巾。灯光不是特别明亮，只开了墙面上闪烁的LED的灯光，是星舰的标志。就这一点微光，打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女孩子在对着镜子练舞。

温萦在外面站着看了许久，没有出声。

这个女孩也没有发现她。她跳得十分专注，专注到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面镜子和自己的影子。

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侧。身材比例极好，腿长腰细。她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看不清。不是在跳一支完整的舞，是在抠舞蹈的细节，每一个动作，转身，抬臂，定点的位置。然后停下来，走到镜子前看回放，重新站到定点，再来一遍。一遍又一遍，像是跟自己较劲，不把这个动作磨到完美就不打算停下。她的汗水滴在木质地板上，后背也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但还是没有停下来。

“温萦？又见面了。”

温萦回头，是那天的星探，发胶男。

“这是我们的练习生，是不是很厉害？跳得已经很棒了。”发胶男赞叹地点头

“嗯，真的很厉害，她要出道了吗？”

“是啊，再过两个月我们有一个马上要推出的女子组合，她在名单里。三天后就是最终考试了，不过没想到她今天还来练舞。”

“三天后就考试，想突击也正常。”温萦转过头，继续聚精会神地看跳舞

“今天是她大学的毕业典礼，她刚拿到毕业证就奔这儿来了。其实可以适当让自己放松下，跟好久没见的朋友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她一定是太想出道了吧，她跳舞真的好酷。”温萦的眼睛根本挪不开，她想一直看下去。

“想像她一样吗？你也可以呀。”发胶男笑着看向温萦

“我？我都没学过跳舞。”

“她刚来的时候，也没什么舞蹈基础。只要相信自己，都是可以做到的。”

“好了老师，不要再给我灌鸡汤了，我喝不下的。”温萦摇摇头

“还要再看一会儿吗？那我去接待室等你。”

温萦点点头，继续聚精会神的看着玻璃对面的人舞蹈。

发胶男笑笑，他知道温萦一定会来了。

——

温萦看见女孩子终于停下来，走到墙边拿起一瓶矿泉水，瘫坐到了地板上，汗水从她的下巴滑落，沿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她抬手用衣袖随意地擦了一下，仰头开始慢慢喝水。

温萦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正脸，越看越让人挪不开眼。眉毛英气，眉骨柔和，她的高挺鼻梁十分出色，线条流畅，从正面看精致，侧面则呈现出利落的直线型，为她增添了立体感和清冷气质。眼型是上扬的，显得锐利而凛冽。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嘴唇很薄，喝水后她轻轻舔了一下嘴唇，看起来湿润又饱满。她的皮肤在LED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反而衬得整张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但总觉得长得像谁......

温萦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看够了吗？”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隔着玻璃听得清清楚楚。

温萦吓了一跳。女孩没有看她，还在喝水，显然早就发现门外有人。

“额......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温萦的声音有点心虚。

她没接话，把水瓶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又开始练下一个动作。

温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这个人明明没有理她，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但温萦就是觉得，站在这里看这个人跳舞，非常美妙。

“温萦，走了，面试官等着呢。”

发胶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萦“哦”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玻璃那头的人。

女孩的背影对着她，停下了动作，弯腰歪头看向这边，轻轻喘着气，汗又从额头上滴了下来。

温萦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发胶男离开了练舞室。

——

面试比温萦想象的简单。一个不大的房间，对面坐着三个面试官，让她唱了一首歌，做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年纪、身高、体重、学校，特长，转身让她走了几圈。

中间的面试官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温萦一时语塞，她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出来。

“我......梦想吗，不知道。”纠结了半天，还是实话实说了。

面试官们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追问。

“好的，我们的面试就结束了，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中间那个人问。

温萦想了几秒，抬起头“我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

走出房间的时候，发胶男在走廊里等她。

“怎么样？”

温萦耸肩“不知道呀。”

发胶男笑了笑“那我要恭喜你，一般不行的都当场拒绝了。”

温萦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安慰她，但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走出星舰大楼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比来的时候更烈了。她眯着眼睛站在门口，被迟来的热浪扑了一脸。

看了手机，发现七八通未接电话，都来自一个人，陈悦。

“怎么样怎么样？过了吗？你过了对吧。”

“面试结果要等过几天才能出来，到时候会发邮件给我。”

“那就是过了！我就说你行！”

“不是，还不知道呢。”

“肯定行！我在老味刨冰等你，你直接过来，今天你请客！”

温萦无奈地笑笑，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边走边哼歌。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看似透明的大楼，其实都被一层防窥视的膜面覆盖着，一点点里面的情况都看不清。

但她知道，在某扇窗户后，有一个为了出道的女孩还拼命跳舞。

温萦转过身，继续往地铁站走。

心里产生了好久没有浮现过的**。

她想进星舰娱乐。

——

三天后，温萦收到了星舰发来的邮件。

“温萦，恭喜您已通过面试。欢迎你加入星舰娱乐公司，请于下周六上午九点到公司报到，参加第一次练习生集训，请......”

温萦看了几遍后，合上了电脑。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悦发了一条消息。

“我过啦，嘻嘻。”

陈悦秒打回来电话，温萦耳旁全是陈悦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明星！！”

温萦等听完陈悦的音频轰炸后，感觉自己的左耳有几秒短暂性失聪了。

“嗯嗯，好啦，老地方，我请客。”温萦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那个女孩，她闭上眼睛不自觉地模仿起她的动作，投手，甩臂，抬腿，转身......她拿起了钥匙，提上鞋，冲出了家门。

原来你叫......宋舒然。

——

“温萦同学，你想问的是什么问题呢？”面试官问

“我想问，如果我来这里，也可以跳舞跟那个前辈一样厉害吗？”

“哪个前辈？”

“在练舞室的那个女孩。”

“我们今天休息呀，怎么会有人在练舞。”面试官互相看着对方，面面相觑后，恍然大悟“你看到的，肯定是宋舒然。当然可以了，你只要像她一样努力。”

其实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一样，但莫名奇妙给了温萦莫大的鼓舞。

温萦吸了一口气，大声地“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