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想他的时候,就去海边坐坐,海风会带来他的拥抱。
后来她在村子最高的悬崖上,开了一家民宿,取名“抱海”。
每个失眠的夜晚,她都坐在露台的秋千上,听百米之下的涛声。有客人问过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她指了指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你看,天的尽头是海,海像是天空的倒影。”
客人点点头,说好听。
她也点点头,没说别的。
倒影是捞不起来的,海风是握不住的,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
客人走后,她还是坐在那里。风从海面来,穿过她的头发,往身后去了。
她没回头。
只是在那阵风过去之后,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像是有人帮她拢过的那样。
风过去之后,秋千又晃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拢过头发的那只,还停在耳边的位置。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没什么好放的。本来也没人看见。
今晚的月亮很薄,像一层霜,薄薄地铺在海面上。她看着那片碎银似的光,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海上的月亮捞不起来。她说那就不捞,看看就行。
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她现在想起来,那个笑大概是在说:你也就现在说说,等我不在了,你还是会想捞的。
她当时没看懂。
现在看懂了。
可看懂了又怎样呢。她还是坐在这里,月亮还是捞不起来,风还是从海面来,往身后去。她没回头,不是因为不想回头,是因为回头也没用。
身后什么也没有。
秋千又晃了一下。她突然想,如果这时候回头,会不会刚好有一阵风从背后吹来?
那样的话,就是迎面风和背后风撞在一起,她站在中间,被两边夹着。
那算什么。算他来了又走,还是算他走了又来?
她没回头。
不是不想知道答案,是怕答案太清楚。
楼下传来客人的笑声,有人在喊“老板,下来喝酒啊”。她没应,也没动。不是不想理,是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也不是怕抖。
是怕抖了之后,没人听得出来。
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往西边挪了一截,久到楼下的声音都散了,久到海风好像也累了,吹得有一搭没一搭。
然后她站起来。
往回走之前,她又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这次不是有人帮她拢过的那种。
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