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雪 第3章 生日

一路上打打闹闹，回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

江半雪回房间后，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旁边放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江半雪解锁手机看了眼聊天界面，头像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备注“妈妈”。

她轻轻点开屏幕，心里默念上面的每一个字。

【半雪，妈妈听说你们学校周末都是正常放假的，明天就是你弟弟的生日了，弟弟和杨爸爸都很想趁你有空见见你，你能不能来跟我们一起吃个晚饭，我把地址发给你。】

念到尾声，江半雪还抱着手机，望着那一长段字出神。

赌气似的，她输了“不去”两个字在上面，却迟迟没有按发送键。

内心挣扎了一万次，最终，删掉了那两个字，改成了一个“好”字。

本来今天可以很开心的，明天也可以很开心的，后天也可以很开心的。

不开心三天……

她不想去，一点也不想……

江半雪想倒头就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烦恼了。

她闭着眼，想要驱赶现在的烦躁。

于是，眼前一点点浮现了一个画面，那个男生，给伞的男生，送作业的男生，还有南城大桥下的男生……

江半雪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受伤了，是怎么受的伤呢……

黑夜里被摧残的茉莉花，破碎，洁白，纯净……

江半雪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似的，那是疼的感觉。

他与别的男生不一样，但，到底是哪不一样呢……

明明已经破败不堪了，还是一片片拾起掉落的花瓣，给人原本就完整的错感。

江半雪沉沉的睡去，梦里是一片无垠的海，那是向着自由的地方……

———

周六江半雪与盛云去外边吃了个午饭，本想吃完饭就回去，盛云说要去附近商场看看衣服。

商场里店员正百无聊赖地扣着指甲，看到好不容易来了客人，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十分殷勤地给她们推荐了一款又一款衣服。

盛云没有看到喜欢的，况且她也不是给自己挑衣服来的。

“哎呀没关系，你们这苗条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我们店里还有其他款，我去给你拿来看看。”店员乐的开心，哪怕卖出去一件也是好的。

趁着店员去拿衣服的间隙，盛云凑近江半雪，掩嘴道：“怎么有比我还能说的人啊？”

江半雪：“不能说怎么做生意。”

盛云撇了撇嘴，“也对。”

“丫头，来看看这件，绝对适合，你看，你皮肤这么白，穿这件刚好呀，我们店仅此一件了，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呀。”

一件嫩绿色荷叶花边的长款连衣裙出现在眼前，白炽的灯光下如点缀上了闪闪星星。

盛云眼前一亮，说道：“这件好看，这件好看。”

她拿过衣服在江半雪身上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很合适，她点点头，说道：“半雪，快拿去试一下。”

江半雪满脸疑惑，“我？”

“对啊对啊，就是你，快快快，快进去试一下，让我看看效果。”盛云推着江半雪进了更衣室。

“那个姐姐，你们店里有没有好看点的项链，就是……跟那条裙子相配的。”盛云问道。

“有有有，我马上去给你拿，小丫头啊，你们真是来对时间了，我们家有款项链啊真的非常漂亮，哎呀，我们都舍不得卖出去，哪怕放在店里看看也是养眼的。”

店员娴熟的拿出一条项链递给盛云。

项链确实很漂亮，是蝴蝶形状的，还镶着一颗淡绿色的水晶，灯光下亮的更是不一般。

不一会儿，江半雪从里面出来，盘起的长发露出白洁细长的脖子，明显精致的锁骨显得她诱人冷傲。

然而下一秒，江半雪就别扭的提了提有些低的领口。

“再提就变成高领衣了，这多好看呀，就这样就这样，别动啊。”盛云上前整理了一下被拉上去的衣服。顺势给她带上那条项链，江半雪感觉脖子有些凉凉的，便低头去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项链。

江半雪用手拨了一下那淡紫色的蝴蝶，木讷地看着盛云，迟疑道：“这……？”

盛云大大咧咧，“给你的，跟你配。”

店员抓住时机开始吹起了彩虹屁，“小姑娘真不愧是小姑娘，这穿上这一身真是美的哟，比那明星穿的都好看，我要有个女儿就好了，天天给……”

江半雪在一旁听的直起鸡皮疙瘩，盛云笑了笑，打断道：“姐姐，这一身多少钱？”

店员喜笑颜开，成了！还好她有三寸不烂之舌。

“来来来，付款在这，跟我来，现金还是刷卡。”

“微信……”，江半雪护着手机在胸前，弱弱道。

“行，我扫你！”

“嘀—”，支付成功。

“好啦，就穿这身，我们走吧。”盛云付完钱道。

江半雪惊道，“云朵，你干嘛呀，我转钱给你。”

说着就拿起手机找到盛云的聊天框，盛云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怎么，这么多年的友谊了，送你个礼物也不行啊。”

“六一快乐，江半雪。”

江半雪笑了，这儿童节早过了好吗。她又不是小孩。

算了，挺有道理的。

江半雪与盛云出了商场就分开了。

江半雪打开手机，照着地址走到了一家名为“君子兰”的饭店，这里倒是离江半雪家不远。

江半雪朝那描红的牌子看了一眼，这时，手机合时宜的响了一声，跳出一条信息。

【半雪，到了吗？】

【到了，在门口。】江半雪迅速打了几个字过去。

江半雪一进去，君子兰服务员就迎了上来。

服务员瞄了眼旁边，问道：“您好，请问一位吗？”

江半雪道：“我找人。”

“好的，是叫什么名字。”服务员继续问道。

“半雪！”一道陌生而又温情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服务员与江半雪同时朝上望去。

“哦，您是与李琳女士一起的是吗？”，服务员反应过来。

“是。”

江半雪转身上了楼梯，平静地喊了声：“妈”。

她细细看着眼前的女人，脖子上几道暧昧的红痕犹为显眼。

尽管已经四十多岁了，仍然有着姣好的容颜，少了些憔悴，更有气质了，看起来过得挺好的。

江半雪在心里自嘲一声。她过得不好。

李琳很看重她叫的这一声“妈”，连连答应了好几次，她搂着江半雪的肩，半推道：“进来进来，你弟弟和爸爸还在里面等你呢，弟弟今天一早起来就问我姐姐在哪，她跟你亲的哟。”

见都没见过几次，怎么会跟她亲。

江半雪嘲道。

况且，那不是她爸爸。江半雪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还是没说什么。

“对了，小雪，你一会儿进去了可千万别忘了跟爸爸打招呼啊，你爸爸说过只要你喊他一声，总归会认你这个女儿的，还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半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胃里有什么在捣鼓一般，一阵反胃。

进入到包厢内，男人和小孩正坐在一起玩小游戏，听到有人来的动静，纷纷抬头看过去。

男人露出笑容站起来儒雅开口道：“小雪来了啊，快坐下。”

“你妈啊，经常在我面前提及你，说你成绩又好又懂事，今天一看，人长得也漂亮啊，随你妈。”男人在杯盏里倒上茶水。

她明明长得像她爸！

从小养成的教养使江半雪没有还口，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听男人继续把话说完。

“半雪啊，你有空就多回来陪陪你妈，你妈很想你啊。”

江半雪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几年来，她一次都没去过李琳的新家，也不知道他们家在哪里。

李琳在底下扯了扯江半雪的衣服，示意要叫人。

江半雪不动声色地拂开李琳的手，看起来很有礼貌的说道：“谢谢杨叔叔，有空会去的。”

李琳在桌底下重重拍了一把江半雪，全然不见刚才的温柔。

男人显然被这声“叔叔”怔住了，他不满地瞥了眼李琳。

李琳见状，只能尴尬地笑笑，又将目光移到男孩身上，说道：“小苏，你快喊姐姐，这是姐姐呀，你今天还念叨了一上午呢。”

男孩放下手中的玩具，带着些陌生的眼神看着江半雪，生疏地喊道：“姐姐。”

“嗯。”江半雪微笑着点了点头，完全不理会旁边快要将她看穿了的李琳。

江半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这是来的路上顺道买的。

她把玩具拿到男孩面前，轻轻蹲下，柔声说道：“小宝，这是姐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祝你生日快乐。”

男孩一看到最新版的变形金刚两眼放光，立马就接了过来，声音奶奶的说道：“谢谢姐姐。”

男人干笑了两声，“半雪，你有心了。”

见气氛有所缓和，李琳忙说道：“好了好了，我们吃饭吧，今天半雪难得来一次。”

江半雪走回自己的凳子旁，拿上自己的包，说道：“妈，杨叔叔，我晚上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吃饭了，你们好好陪小苏过生日。”

“留下吃饭吧，半雪。”

“是啊，今天周六能有什么事，吃完再走吧。”李琳附和道，却不见起身。

没诚意，她真的受够了。

江半雪加快步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路奔下楼梯。

时钟指向八点整，江半雪走出“君子兰”，慢慢放缓脚步。

抬头望今夜是漫天繁星，她深吸了口气，空气是自由的，今夜是自由的。

总有一天，她也会是自由的。

路灯照在地上的影子忽大忽小，江半雪踩着自己的影子，黑夜那么黑，路灯那么亮，人那么多，影子却那么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