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身之事没了后续。
兰卿安安稳稳待在玉棠宫学规矩。
进了小圈的三百位淑女,玉四宫各分七十五人,三十日后,各宫只留十二位进入终选。
不过一旬,玉棠宫就已经有一半淑女出局了,同时也是四宫里淘汰人最多的。
玉棠宫的教养嬷嬷赵春华是出了名的严厉,由她管着,兰卿等人每日除了学规矩,连多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与玉棠宫不一样,玉香宫的管事嬷嬷范石榴,是个极其和蔼可亲的老嬷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在玉香宫里,她不像主事,反而更像淑女们的奶娘,谁拜托她行个方便都不会被拒绝。
十日过去,她竟一个人都没有淘汰。这强烈的对比下,玉棠、玉兰、玉丹三宫无人不羡慕。
就连苏念禾都感叹:“当初要被分到玉香宫该多好。”
兰卿听了这话,笑道:“只有十二个名额,范嬷嬷留得了一时,留不到终选,羡慕这做什么!”
苏念禾何尝不知,她也就嘴上说说,“也是,再苦也就苦一月,熬过去就好了。”
兰卿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软帐,明日要习女训了,她有些睡不着。
苏念禾那边半晌没听到声音,小声问:“卿卿,你睡了吗?”
“没有,我睡不着。”
“我也是,好饿啊,饿得睡不着。”苏念禾叹道。
她下晌走路时,没注意脚下有坑崴了一下,赵嬷嬷恰好看见,罚她晚饭只能吃一半。
兰卿知道她饿,但自己也没吃的。
苏念禾吞了吞口水,想起今日看到的玉香宫伙食。
“卿卿,你知道玉香宫今日吃的什么吗?”
兰卿摇了摇头,答:“不知。”
苏念禾撑起一只手臂坐起来,语气激动,“她们吃了八宝葫芦鸭,御膳监大师傅的拿手菜!”
若此时房间里有灯,兰卿便能看见,苏念禾眼里的光有多亮。
“我在家时,曾在一本膳食秘谱中看到过做法,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书上说:将整只鸭子脱骨,糯米、火腿、冬笋、香菇、虾仁等八种食材炒制成馅料,将鸭腹填满扎成葫芦状,先蒸再炸最后淋上秘制鸭汤,油而不腻,口齿留香。
我做梦都想吃!”
苏念禾越说越精神,兰卿也被勾出馋虫来了。
跟玉香宫那边的山珍海味相比,玉棠宫只有清粥小菜外加几片牛羊肉,仅能吃个七分饱。
兰卿叹了口气,无力地说:“睡吧,熬过这三十日,我想办法弄来一只,咱们吃个够。”
翌日,天还未亮兰卿就被唤醒。
伺候的宫女弯腰站在一边,解释道:“尚宫局来人传告,今日辰时正请各宫淑女去牡丹园进行小试,尚宫大人与尚仪大人会到场主考。”
兰卿错愕,小试竟没有提前通知。可看宫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是惯例了。
苏念禾被叫醒后一直处于神游状态,此时听见这个噩耗骤然清醒过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宫里还讲兵法,真想让我爹也来见识见识......”
兰卿没理会她的胡话,试探地开口问道:“不知,小试会不会刷人?”
宫女没有回答,反倒是将头低得更低了。
看来是会了。
牡丹园就在玉四宫东侧,兰卿与苏念禾到时,广场上已站满了人。
玉棠宫的人少,自发站在最西侧,纵使赵嬷嬷还没来,大家都规规矩矩的,自成一队。
兰卿二人避开了广场上乱糟糟的众人,走花园小路过去,站在队末。
苏念禾一直在悄悄观察那边,等站定后才小声说道:“冯熙秀王若盈她们竟混到玉香宫那边去了,你方才看到了没?”
兰卿摇了摇头,回:“没有。”
冯熙秀与王若盈是玉棠宫的两个异类。
大周朝历来选秀都是民间女子居多,小部分五品及以下小官之女,兰卿与苏念禾二人便属此类。
只是自今上登基后,朝中高官之女也开始参与选秀。直至本年,三百淑女中,四品及以上的高官之女竟占了六十人之多。
冯熙秀与王若盈,一个是兵部尚书冯汤的嫡孙女,一个是大理寺卿王焕的老来女。
二人在民女居多的玉棠宫,时常显得格格不入。
说起来兰卿幼时还跟王若盈一起玩过,她父亲兰学文一直是王焕的部下,早年两家关系还不错。不过近年兰家失势,王家高升,兰卿与王若盈也有多年未见了。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声音也愈发嘈杂,热闹的气氛带的玉棠宫这边都有些躁动。
“赵嬷嬷怎的还不来,这时候要是抓到她俩,这有好戏看了!”苏念禾的语气颇有些遗憾,她们与冯王二人颇有一番过节。
兰卿看天色已亮,提醒道:“快到时辰了,噤声。”
话音刚落,广场那边瞬间安静下来,兰卿与苏念禾一脸诧异,扭头看过去。
牡丹园侧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两名女官身着落霞橙色女官宫服,衣料上的暗纹走动起来栩栩如生。
兰卿细细看了一眼,两位大人身上的暗纹,一个是月季,一个是木槿。
月季为尊,便是方荃方尚宫,木槿次之,便是郑妤郑尚仪。
散布在角落里的宫女此时都快步走上前,纷纷行礼。
“见过尚宫尚仪大人。”
淑女们不是奴婢,只用简单见礼即可。兰卿起身时正巧看到赵嬷嬷,她身姿端直,跟在几位大人身后。
严昭云此时也在,只是卢鸢卢典计,不见其影。
待几位大人入座后,各宫教养嬷嬷都走出来,组织淑女们站好。
冯熙秀与王若盈两人缓缓走回来,赵嬷嬷没有训斥,只皱着眉示意她们去兰卿身后。
与赵嬷嬷神色冷肃不同,玉香宫的范嬷嬷,脸上却洋溢着亲切的笑,她甚至亲自帮仪态不好的淑女纠正站姿。
一切就绪后,方荃开了口。
“宫规礼仪各位淑女们已经学了十日,今日临时小试,望各位都能顺利。”
紧接着,郑妤摆了摆手,四位女史走出来,等她们分开站好后,郑妤才开口:
“四宫每轮各选一人上台,最后一名淘汰,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言毕,整个园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玉香宫,一些人竟开始交头接耳小声交谈起来。
范嬷嬷一改往日的笑脸,冷冷地瞥过去,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回过味儿的,紧咬后槽牙恶狠狠地瞪着范嬷嬷。
兰卿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出所料,玉香宫被刷掉的人占十之六七,轮到兰卿这一组时,玉香宫那边已经闹腾得快要压不住了。
兰卿缓步走上台,身旁便是玉香宫的人。
这位兰卿认识,岳绮灵,锦衣卫指挥使岳新山之女,虽她父亲只是四品,但锦衣卫的身份,令人不敢小觑。
方才与王若盈她们说话的,便是这位。
郑妤出的题并不难,随机抽查三条宫规,再行一遍用餐礼仪。
兰卿与玉兰玉丹两宫都顺利通过,唯有岳绮灵,答不出宫规时便被当场叫停,就那样在台上干站了一盏茶的时间。
下台时,她脸色极差,风风火火快步离开。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兰卿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玉香宫,今日绝不会安宁了。
小试在晌食前结束,这一次玉棠宫仅淘汰五人,而玉香宫则有大半人被刷掉。
尚宫尚仪她们离开,兰卿急忙拉着苏念禾走。
牡丹园东西两侧皆有小路,为了避开广场,兰卿径直选了花匠常走的小路,这里除了花树,还有假山林立,非常适合藏身。
苏念禾奇怪道:“走这么急做什么?晌食还没送来呢!”
兰卿刚要解释,广场上便传来叫嚷声。
苏念禾挣开兰卿,踮起脚看向那边,“卿卿你别急,玉香宫好像闹起来了!”
兰卿当然知道,要不然她急着走什么!
可苏念禾就是这样的性子,有热闹她便想瞧一瞧,兰卿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也就随她了。
广场上,以岳绮灵为首大约有四十几个玉香宫被淘汰的淑女,她们拉着范嬷嬷,吵着让她给个说法。
范嬷嬷冷着脸,道:“姑娘们,大伙儿都长了眼,平日里我怎么待你们,你们心里门儿清,这世间可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岳绮灵翻了个白眼,高声道:“还敢说恩情,你就是个笑面虎!”
“对!绮灵说得对!”
“平日里宫规也不催着背,我们还道你好,没想到竞存着这样的心思!”
“什么玉香宫好!还不如玉棠宫呢!”
“对!至少人家赵嬷嬷是真心为人的!”
......
苏念禾看得激动,拽了拽兰卿的袖子,边点头边说道:“这不对比还真不知道,咱们赵嬷嬷确实不错!”
兰卿扶额,正要回她,身旁突然窜出来个小内监,急急忙忙撞到兰卿身上。
兰卿一个后仰,后背砸在假山石上,疼得瞬间冒了冷汗。
小内监撞了人也不管,匆匆瞧了一眼转身就走。
兰卿正要喊,却听见小内监跪下请安的声音。
“奴婢见过孟掌印!”
孟峋的声音慵懒,问:“这么急,准备去找谁啊?”
小内监磕磕绊绊答:“方......方尚宫。”
“哦?撞到人了没看见?”
“看......看见了,玉香宫出事了,奴婢着急,这就去请罪!”
接着,磕头声响起,一声比一声大。
就在兰卿忍不住要出声时,孟峋开口了:“拖出去杖十,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