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夜奔［九零］ 第4章 劫难逃冤家脸贴脸??下

说不清那天的海风会到了什么意，从裴牧野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一蹲一坐，一个高一个矮，听不见说着什么，但能看出矮一些那个很是担心，忽然就把手放在了另一个脸上，两人不谋而合都穿了白色上衣，海平面在天那头放开一张蓝底大幕布，风正把他们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两个人就像，蓝天上两只飞在一起的白鸟。

“你们俩漂亮小孩儿，有没有事啊！”虽然不是他最喜爱的美少女，但这一幕确实到他弥留之际都印象深刻，火急火燎里也不忘夸一句。

“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呐？放开放开！”

司机赶忙撤掉楚慕唯的手，中年人倒也不至于欺负小孩，替宋聿巍扶着他，宋聿巍立刻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是我的车和你撞在一起了，我的车也有责任，说你的解决意向吧。”

宋聿巍还是果决的口吻，迅速在身前交叠起双臂很，拒绝接触。

裴牧野不由“哦？”了一声，他发现宋聿巍这话说得很讲究——按事实讲确实是自行车忽然歪到车前，判汽车有责任也大概是个次责，结果宋聿巍说的是“撞在一起”了。

他打开车门，一手把着门板斜出上半身，生怕漏听一点儿。

楚慕唯还坐在地上，闻言仰头看看宋聿巍的脸，又扭头看看汽车车头。

“啥？我撞着汽车了？”语气迷茫的，不光他自己，司机也懵了。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啊？知不知道自己在哪？你可别说你脑袋撞坏了，我告诉你，讹人讹过火儿了是要吃牢饭的！”

司机话头尖锐起来，虽说故意吓人但也情有可原，毕竟谁也看不太懂楚慕唯是怎么回事儿。

“谁要讹人了！”

“嫌疑人”突然后背一挺，手从宋聿巍的手腕滑过，“唰”地站了起来，

“看不起人吗？谁稀罕讹你们！”气势汹汹，话里有一股半岛原住民特有的土音。

司机被他冲得一屁股坐倒，指着他：“你这小孩、你这小孩！”

他自己也因为身上隐隐约约的疼不自主地打趔趄，但他很快站稳了。

他面向宋聿巍，虽然碍于体格差距，是仰视，但眼神非常硬。

“你，脸上破的，要多少医药费我现在赔你。”

“诶你？”司机起身时让他的话又给闪了一下。

裴牧野也觉得十分惊奇，同时心放下一半，至少这个漂亮小孩没有受很重的伤。

相比之下宋聿巍除了放在手臂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全然不为所动。

“我不需要你赔偿。”宋聿巍冷淡依旧：“现在把你的诉求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不要耽误各自时间。”

“唉。”裴牧野对宋聿巍的生硬感到无语。

“我、”楚慕唯噎了一下，咬住一侧后牙和宋聿巍对峙，但由于宋聿巍毫无表情，他的对峙像开玩笑。

不一会儿他瘪起嘴蹲回了地上，开始满地拾掇从画具箱摔出去的零零碎碎。

蹲着就更显身板小，就在裴牧野以为他是不是委屈得哭了时，他突然昂起脑袋，一双瞳仁黑亮黑亮。

“我也用不着你赔，拿腔拿调的，板着个脸吓唬谁呢！”

说罢把画具箱往肩上一担，扭头又看了一眼汽车前脸儿，确定没瘪也没花，转头拉起自行车，刚跨上去就用力一蹬。

“躲了！”

经过宋聿巍身前时似乎故意朝人撇了一下前轮，宋聿巍不得不闪着脚往后躲。

“哇去，好不错的孩子！”裴牧野在后头给楚慕唯竖大拇指，刚好被转过身的宋聿巍看见。

宋聿巍黑色的休闲裤上出现一条车轮印。

“噗！”裴牧野没憋住。

“刘叔，把轮椅拿下来他要自己回去。”

“哎哎哎你这人！”

……

楚慕唯在观景台离海最近处找着一角地方一屁股坐下，毕竟是跟轿车撞在一起，大胯、后腰、脊梁骨，闷痛渐渐起来了，不过这对他来说是次要的，他忽然觉得心里坠坠着不太松快。

他知道半岛是个有人一夜暴富的地方，说是有人，就不是所有人，一批人走上高台，留下传奇，也留下九重天高的差距。

汽车的车标他不认识，但锃光瓦亮的车漆属实闪花了他的眼睛，他能告诉谁，他说的赔人家医药费，其实不过是床下铁皮盒子里自己攒给自己买画册的四十块九毛六。

“停停停停停！”楚慕唯抄起手哗哗地抓头发，把脑袋抓得像朵鸡窝，又揪下皮筋重新绑上。

“垂头丧气像个什么样儿，赶紧赶紧，该干嘛干嘛了！”

跟会自己哄自己一样，楚慕唯也擅长自己给自己打气。自然，心头的酸胀和身上的钝痛不容易过去，但他已经麻利撑起小画布，说行动就行动。

埋头铺排了一阵子，近前一个画水彩的大爷靠过来看他的画面，语气霍地高起来：“这色儿用得胆儿大！你说道说道，是怎么想着用这些黄、紫、绿，嗯还有红，画海面儿的，色儿还上这么亮，真敢干呐！”

“嗐，那您可听好了！”楚慕唯大方应上，不经意间胸膛里的闷重消散了许多。

“光进到水里，照出的色彩千变万化，比咱看见的可丰富太多，但那是次要，写生千万不能光写看见的。写生的主要，是创作，我跟俄罗斯的瓦大师学过，画要是画得好，能画得深邃、有神气，乃至于能让人看呆，但我要光对着他照猫画虎，那我也不算会画，我得按我自己的心走，今儿天色好，我看见这片海我充满干劲儿，颜色纯度高就没问题，反正，我能让它和谐，谁能说它不美。”

“好！大爷我给你总结总结，从前有个伟大的人练书法，说‘学字要有帖，帖中要发挥’，我看你画画就有这本事，小子，好样儿的！”

大爷“啪啪”鼓掌，声响把另些游客引过来，渐渐楚慕唯身后占满了人。

“小小年纪画这么好啊。”

“师出哪门啊？

“这将来可了不得。”

楚慕唯不再吱声，闷头在没做完刻画的画上，不时使劲儿压一压往上翘的嘴角。

你行，楚慕唯，来日方长，你肯定行。

他自己跟自己说，心里鼓噪着对出人头地的简单的向往。

那天从星沙湾离开时水彩大爷见楚慕唯大半天一口水都没喝，要给他买杯“夏冰雹”——这东西可以说是当时最带派的冰饮，楚慕唯当然不好意思要，跟大爷撕吧好几遍，最后拿了大爷一根绿豆冰。

楚慕唯咬着雪糕把车骑得很快，拎自行车上楼哼的是《小拜年》。

天黑时候他接了夏幼一下课，的确有个老头跟着他们，被他一汽水瓶砸得缩进废品回收站不敢露头。

站在楼顶铁架子搭的澡棚里冲澡，三伏天热水袋里晒过十二个钟头的水浇在身上，烫得身上一块块淤青很疼楚慕唯也不在意，他觉着这一天的自己还是很有出息。

很有出息的楚慕唯钻进被窝时已经把豪车和豪车里“拿腔拿调”的都扔到了脑后，门框上的圆挂钟指向二十点二十，估摸着明早五点十分出发去送牛奶，可以睡将近七个小时，楚慕唯美滋滋倒头睡去了。

在超速发展的海滨城市，冷清可不是夜晚的主流，夏夜正是各大街区灯火辉煌的时候，酒桌半场、歌舞未尽，热汗撒过一波又一波。

宋聿巍显然没有加入任何一场热闹，在露台翻一本没什么意思的书，又是虐恋又是报仇的，看下去纯属是他不喜欢有始无终，但是他也决定再也不听聚在书店的文青群体乱推荐。

都莫名其妙，这一整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倒进浴缸里时他在想把多出去的一节马术课放在哪一天，这种打乱既定安排的情况他也不喜欢。

他用手背遮着眼睛，仰面枕靠在浴缸边缘，指节压到眼角的破口，微微刺痛，翻过手心去碰，忽然，非常无预兆地，宋聿巍想到白天碰自己的那只手。

“疼不疼？”

“哗啦———”

他忽然从水里坐起来。

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了，脸上被摸过的地方又冒出一种古怪的知觉——为何是“又”，因为这感觉断断续续的一直都在。

像一层粉或是霜覆在那里，滑腻的，粘糊的，就像那只手有一点东西留在了他的脸上或是他的脸与那只手磨蹭出了什么。*

宋聿巍迅速到洗漱台用冷水扑了一把脸，镜中人脸色拧巴，像吃了月饼蘸酱油，月饼还是老醋蜇头馅儿的。

“嘶。”

宋聿巍抬起右手把头发捋到脑后，就是这一下，更古怪的感觉从心底生了出来——他的右手手腕空荡荡的，绝对不是空了一小会儿，似乎从离开星沙湾开始，他的腕表就不见了……

*仿写《阿Q正传》阿Q被小尼姑扇了嘴巴之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集 推骨牌一波追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