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她正准备离开,听到了里屋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好半天才止住,还夹杂着一个男子的抱怨,
“郎君,这冬祭祝文祝册都现成的,建福宫那位还让你写青词,他不是很喜欢道术吗,怎么不自己写一个,那样才……”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沙哑的声音呵斥,还带着些清冷,
“阿望,慎言!
那个叫阿望的男子显然很不服气,还抬高了声音反驳,
“郎君,你身体都这样了,他们还让你写,这不是摆明了折腾你吗。”
男子没有说话,又是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声响起,阿望忙给他拍背,看了眼屋里的暖炉里火有些熄灭了,忙丢下手里的墨条往外走,
“我再去取些银碳来,屋里炉火不大旺了,郎君你且等着。”
说完他就拉开门帘出去,正好看到了站在院中张望的安若渝,
“你是何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
阿望不认得她,安若渝又穿的随意,阿望便以为她是来皇家别院协同冬祭的女官,一个劲的赶她。
安若渝不走,站在院中冷的搓手,探身向屋内解释,
“对不住,我是萧恒之新成婚的夫人,奉命参加冬祭,这别院太大了,我走岔了路走到了这,并不是有意来打扰的。”
里面的闻言人静默了一会,这才出声喊侍从,
“阿望,你进来。”
阿望认得萧恒之,听她说她是侯爷夫人,忙对着她行了一礼,这才应声回屋。
里面的人低声交代了他几句,阿望这才从里面出来,还恭敬的递给安若渝一个东西。
安若渝双手接过,触手温热,方知是手炉。
“夫人,请跟我来!”
阿望略弯着腰从她前面走过,给她引路,直到把她送到了她住的院子门口才返身回去。
安若渝进门之时,萧恒之不在屋里,她也并不在意,自打城西小竹林的事情过后,原本她还想逗弄他的心思再也点燃不起来,只觉得眼不见为净,两人保持着距离,甚好。
就这样,闲了三日,再过一晚就是冬祭,为了明日自己能神采奕奕,她早早的就睡下了。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之时,总觉得有人在摇晃她,一睁眼,萧恒之穿着里衣站在她的床前,她吓了一跳,正要叫,萧恒之一把捂住她的嘴,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
再细听,原来有人进了他们院子,来人风风火火,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房门口,是内侍官崔正,他跑的满脸通红,见萧恒之披着衣服出来,一把就抓住他胳膊着急的喊,
“哎呦,侯爷,快让你家夫人起来吧,皇上那边出事了,娘娘唤你们过去呢。”
萧恒之进里屋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会意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跟着崔正往皇帝住的建福宫跑去。
安若渝刚到建福宫的门口就听到了赵宏“哎呦哎呦”的叫唤声,还有萧飞鸾的听不清楚的安慰声。
进去后又看到三个御医跪倒在地,身上,地上是泼洒的药汁伴着摔碎的药碗。
赵宏手扶着自己的头在床上翻滚,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没用的东西,朕要把你们都砍了。”
已是花白胡子的御医们吓的一个劲的磕头求饶,萧飞鸾挥手示意他们出去,正好看到安若渝他们进来,忙招手呼喊,
“若渝快来看看,皇帝这是怎么了,刚睡下没多久,突然就头疼的厉害,随行的太医诊了脉说许是风邪,可是药吃了两晚,一点用也没有,你可有解法?顺便替本宫看一下,可是这别院有什么古怪。”
安若渝和萧飞鸾目光交接,迅速会意,上前给赵宏摸了脉,从随身的驱邪包中取出一粒黑色的丹丸,喂给赵宏吃下。
“这是有镇静作用的丹丸,能让陛下暂时安睡,至于别院是否有异,妾还需查探一番。”
萧飞鸾放心的点头,不一会儿,原本还在床上吵闹的皇帝安静了下来,再一看竟然沉沉睡去。
萧恒之虽已见识过她丹丸的厉害,但是见她直接将丹丸塞赵宏嘴里,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但萧飞鸾没有异议,他面上也不好反对什么。
安若渝做好这一切后,便从自己的驱邪包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司南,端着它,在赵宏住的这个建福宫中到处走了一遭,司南毫无异动,她又掀帘子去往院中,萧恒之扶着萧飞鸾也一并跟了出去。
安若渝刚在院中站定,原本平静的司南浮针忽地微微颤动,她心中一动,于院中各个角落转悠了一圈,看着浮针指着西北方向不停上下抖动。
她转过身看向萧飞鸾,得到她默许,便又继续捧着它出了皇帝住的院子,根据它抖动的方向行走,众人跟在她的身后。
很快安若渝就根据司南的指示停在了一处院子面前,司南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萧恒之抬头看去,那院子的大门竟是青花瓷蓝的,顿时心中震动,只觉得事情不妙还透露出一股诡异,不由的伸手拉住了准备抬腿迈进去的安若渝,
“安若渝”
萧恒之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努力想看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
安若渝睁大眼睛回盯着他看,满脸透露着不解,两人僵持,众人都停下脚步等待,一旁的萧飞鸾忙出声打断。
“恒之,我知你幼时同他交好,可今日皇上都头疼成那样了,本宫只是想要查一下原因,这你也要拦着吗?”
萧飞鸾面露着明显压抑着的怒火,萧恒之指尖攥紧安若渝的衣袖,下一刻又不得不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门口的吵闹声惊动了住在里面的人,屋里的烛火亮了,仆从阿望披着衣服,揉着眼睛开门出来查看,一眼看到站在最前面的萧飞鸾,吓的脸色发白,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
“太后娘娘!”
萧飞鸾看也不看他一眼,掠过他就往里走,眼神示意这安若渝继续查。
“咳……咳……”
屋里听到动静的男子也跟着出来查看,一看到萧飞鸾双眸攸地一亮:“母后!”
后看到萧飞鸾冷漠的神情,眸光又如炸开的烟花般落寞,温润如玉的脸又白了几分,神色讪讪的立在一旁,伸手抬一旁的门帘,
“母后怎么半夜来访,也不找人通知儿子一声,夜寒风冷,母后还是赶紧进来暖和一下。”
萧飞鸾并没有领他的情,听见他的讨好,还冷笑了一下,
“怎么,提前通知你,是好叫你做好防备?”
男子突然被她言语一顶,原本想要继续说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憋出一连串的咳嗽,
“什么?……”
萧恒之见他咳嗽厉害,忙上前去给他拍背,小声安慰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转一圈,外头冷,阿衍你先回去歇息。”
赵衍看向萧恒之眼神困惑,但碍于萧飞鸾在眼前,他并没有继续问,但也拒绝了回房,就那样略弓着背,披着外袍看他们在寒风中忙碌。
安若渝捧着抖动的司南在院中转了一圈,最终确定了一个方位,那角落是正对着皇帝所住院落的方向,
“娘娘,找到了,就在这里。”
众人皆围了过来,萧飞鸾指示着侍从们开挖,果然在深两尺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小小的漆木盒子。
侍从快步将盒子捧到了萧飞鸾的面前,依言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布做的娃娃,头上扎满了细针。
萧飞鸾颤抖着手从盒中拿出那个娃娃,手掌翻转,在娃娃的背面写的是赵宏的生辰八字。
“啪”
她转身就给了站在她身旁的赵衍一巴掌,直打的他身上披着的厚外袍掉落在地上。
赵衍不明所以,下一刻脸上就被扔了一个东西,是萧飞鸾刚拿着的娃娃,她看着地上的赵衍,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痛,
““赵衍啊赵衍,你真是好毒的心思!”
赵衍捂着脸咳的满脸通红,想解释又咳的说不出话,只好对着萧飞鸾跪下,抓着她的裙角,良久才憋出一句,
“母后,儿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安若渝将娃娃从地上捡起,拔掉它头上插着的银针,示意随从从屋里端来一盆炭火,将针抛入燃火中,转头对萧飞鸾道,
“巫蛊之术,针毁术破,皇上无碍了。”
萧飞鸾闻言脸色缓和了几许,挣开了赵衍,落下一句:“将他带走”就向建福宫快步而去。
皇上果然没有再喊头疼,但是安若渝道巫蛊之术会伤人根本,皇上即便不再头疼,也应好好休息,主持冬祭大典是万万不能够的,因此萧飞鸾就地拍板,冬祭延期,众人回宫。
赵衍也被带了回去,被关在了宫中他昔日住所软禁,自打他让位后,那里便不叫东宫太极殿,而是跟着他的封号一起被叫做安王旧居麟趾殿。
从皇家别院回去后,萧恒之就一直被堵在太后宫门口,他想给赵衍求情,萧飞鸾却始终不见他。
他从进宫跪到到点出宫,最后只能揉着跪疼了的膝盖一瘸一拐的回去。
他回到侯府的时候,安若渝正在长廊下带着一群仆从围在一起。众人见了萧恒之黑脸过来,忙作鸟兽散。
只有安若渝处之泰然,两只手不时的在左右互相扔着倒腾什么东西。
是巫蛊还是无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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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