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的身体轻得像一张被雨泡透的纸,岑暮和秦星朗一人架住她一只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像握着一截枯木。她盯着那道困了她一辈子的门槛,眼睛里燃着近乎疯狂的光,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对“自由”的渴望。
两人同时松手,她像挣脱了线的风筝,被轻轻一推,便跨出了那道她永远也迈不过去的线。
“我终于……自由了!”
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扭曲,指节翻出尖锐的弧度,像淬了毒的钩子,直扑向岑暮的喉咙。岑暮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看着她的脚被门槛狠狠一绊,整个人摔进泥水里,溅起的脏污混着雨水糊了满脸,狼狈得像一头困兽。
雨越下越大,砸在廊檐上噼里啪啦响,吵得人心烦。岑暮站在廊下,红色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颊边,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没回头看王芳疯癫的咒骂,只看着雨幕里那道门槛,轻声说:“她的自由,是用别人的命换的。”
秦星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前的场景却骤然扭曲,雨幕、门槛、王芳的笑全都碎成光斑,再重组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一片刺眼的阳光下,浑身却还是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和周围明媚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星朗甩了甩袖子,看清眼前那座熟悉的小屋时,呼吸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岑暮,声音放轻:“你在梦里看到的幻境,就是这里?”
岑暮点头,指尖还残留着雨水的冰凉。秦星朗带着他径直往屋里走:“先去换身衣服,不然该感冒了。”
岑暮的脚步顿住,看着那扇虚掩的门,眼里带着几分警惕:“直接进?”
门被推开,李珏正坐在屋里,对着窗台上一盆快要枯死的玫瑰发呆,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的人,愣了一下:“你们是?”
“李叔叔,”秦星朗立刻笑着打招呼,拉着岑暮往屋里带,“这是我朋友,跟我一起来的。”
秦星朗的样貌没怎么变,李珏很快认出了他,笑着招呼他们:“原来是小秦啊,快进来,我给你们拿衣服,先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房子里有两个卫生间,两人收拾干净出来时,李珏已经端着一盘子洗好的苹果在等他们。秦星朗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鼻尖突然有点发酸,转头看向岑暮,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大概知道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
岑暮咬了一口苹果,抬眼看他。
“这个时候,沈错正在婚内出轨前妻,李叔叔一个人撑着整个家,还要瞒着沈哥,怕他受委屈。”秦星朗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们得想办法提醒他去医院,不然……他不会撑到后来的。”
两人都知道,直接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疯子,甚至触发OOC警告。于是找了个借口留下,打算等少年沈柯放学回来,再想办法从他身上下手。
天色擦黑时,门口传来电动车的声音,少年沈柯背着书包回来了。他看见秦星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不是说放学后要去买东西吗?怎么在我家?”
李珏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说:“小秦下午就来了,一直在这儿呢。”
沈柯的目光转向岑暮,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他是谁?”
“我朋友。”秦星朗连忙打圆场,眼看就要被戳穿,拉着岑暮就要起身告辞。岑暮经过沈柯身边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少年的声音里裹着淬了冰的怒火,一字一句,咬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是、你。”
岑暮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看着沈柯眼里的自己——那个婚礼上和人一起诅咒他爸的影子,和那个蹲在巷口举着糖葫芦说“我和你做朋友吧”的影子,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变成了此刻他最狼狈的样子。
“我居然才发现……”沈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腹几乎要嵌进岑暮的手腕里,“那天在婚礼上,和另一个人一起诅咒我爸爸的人是你,那天给我买糖葫芦、说要和我做朋友一直保护我的人,也是你。”
岑暮下意识往后挣了一下,秦星朗立刻挡在两人中间,陪着笑打圆场:“沈哥,误会,都是误会……”
“让开,装秦星朗的冒牌货。”沈柯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死死钉着岑暮,“你诅咒我爸会死,今天又偷偷摸进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岑暮猛地挣开他的手,刚要开口解释“我是来提醒你爸去看病的”,冰冷的系统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OOC警告!玩家岑暮偏离人设,禁止向NPC泄露副本信息!】
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岑暮看着少年眼里的厌恶和恨意,所有的解释都变成了苍白的辩解。
这时,远处传来王芳疯狂的笑声,尖锐又扭曲,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你们所有人的幸福,都要毁在我的手里!都要像我一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他看着沈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带你爸,去医院。”
不等沈柯反应,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画面再次扭曲,光斑重组,岑暮和秦星朗站在巷口,看着屋里的李珏。他正揉着酸疼的腰,对着窗台上彻底枯死的玫瑰叹气,厨房里传来少年沈柯的声音,喊他吃饭。
“小柯,我胸口疼,你帮我把止疼药拿过来。”
“来了爸,”沈柯放下手里的东西,端着水和药跑出来,想起岑暮的提醒他皱着眉说,“爸,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硬撑着。”
“没事,”李珏摆了摆手,把药咽下去,“家里钱紧,能扛过去就扛过去,不用浪费钱。”
岑暮攥紧了拳头,王芳的疯笑还在耳边响着,每一句“都要去死”,都在提醒他这个副本的恶意。秦星朗的脸色很难看:“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可是李叔叔不肯去。”
岑暮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最后一点软意彻底沉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巷口的方向,那是李珏每天买菜回来的必经之路。
“我有办法。”
——
午后的阳光烈得晃眼,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李珏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放着半袋青菜,慢悠悠拐进巷子时,被两个戴口罩的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留着张扬红头发的人挡在前面,另一个躲在后面,腿肚子都在抖,活像个第一次干坏事的新手。
红毛压着嗓子,恶狠狠地喊:“把钱交出来!不然揍你!”
李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侧身躲开他挥过来的拳头,反手一把扯掉了后面那个“小混混”的口罩。
秦星朗的脸露了出来,尴尬地僵在原地。
李珏挑了挑眉,看向那个红毛:“怎么,不摘口罩?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劫我?”
岑暮的动作顿住了,阳光落在他的口罩上,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点泛红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