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柯没说话,沈格的表情越发扭曲,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你是婚礼的宾客吧?鬼鬼祟祟躲在这儿,想偷东西?”
话音刚落,秦星朗就拽着岑暮撞开了门,看都没看沈错父子俩,只急着扯沈柯的手腕:“快走!再耗下去要出事了!”
沈柯刚要起身,沈格尖刺般的声音又扎过来:“等等。”
他绕到沈柯面前,上下打量的眼神像在看贼,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眼熟:“你鬼鬼祟祟地藏在这儿,谁知道你有没有偷东西?我要搜身!”
沈柯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压着翻涌的戾气,语气冷得像冰:“你这破地方,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偷?”
“呦,还敢嘴硬?”沈格的声音陡然尖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
脏话还没说完,秦星朗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可那只手,却被一只带着少年清冽气息的手轻轻握住了。
秦星朗回头,呼吸猛地一滞。
站在他身后的,是游戏里的NPC——16岁的沈柯。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眉眼和现在的沈柯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却少了十年风霜刻下的冷硬,多了几分李珏那样的温润如玉。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各位来宾,婚礼场合,不要打架。”
沈柯看着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画面像被按了慢放键。那是十年前的自己,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神清澈懵懂,还带着对“幸福”的全部憧憬。他几乎要冲上去,抓住那个少年的肩膀,告诉他离沈格远一点,告诉他你爸爸的婚姻是场骗局,告诉他未来的十年会是怎样的地狱。
可他刚张开嘴,冰冷的系统警告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OOC警告!作为婚礼邀请的宾客,禁止出言干涉既定剧情!持续OOC将导致游戏失败,所有玩家死亡。】
“……”沈柯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16岁的他偏过头,眼里带着不解的温柔:“这位先生,你想说什么吗?”
岑暮站在一旁,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沈柯冰凉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像无声的安慰。秦星朗也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地等着沈柯的回应。
沈柯沉默了很久,万千情绪在胸口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愿你幸福。”
16岁的沈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真的相信了这句话:“我会的,谢谢你。”
沈格的骂骂咧咧像背景音,婚礼的唢呐声骤然响起,红得刺眼的喜字贴满了墙壁,这场注定悲剧的仪式,还是如期开始了。
乐队吹着嘈杂的喜乐,宾客们和NPC围坐在木桌前,桌上的“喜宴”却让人头皮发麻——盘子里爬着蟑螂和蜘蛛,有的还在蹬腿,汁液黏糊糊地沾在盘底。NPC们却毫无察觉,用筷子夹起蠕动的蜘蛛放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一边吃一边用空洞的眼神盯着玩家:“你们怎么不吃?这是喜酒,吃了沾沾喜气。”
没人敢接话,空气里只有咀嚼声和喜乐声,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岑暮坐在沈柯身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柯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掉进了久远的回忆里:“李珏是我爸。我16岁那年,他带着我,和沈错结婚了。”
“为什么?”岑暮偏过头,眼里带着困惑,“李珏他……喜欢沈错吗?”
“不。”沈柯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麻木,“他是被逼的。有人拿我威胁他,他为了护着我,才答应和沈错结婚。后来我才知道,沈错也是被逼的,我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岑暮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更紧地攥住沈柯的手。沈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是化不开的茫然和痛苦:“我一直都知道的……我是李珏的累赘。我以为只要他照做了,和沈错结婚,我们就能安稳下来。可我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岑暮刚要开口问“为什么”,司仪的声音就穿透了嘈杂的喜乐:“婚礼开始!有请新人准备入场!”
沈柯看着岑暮,脸上是他惯有的温柔:“你愿意和我赌一把吗?”
岑暮勾唇:“当然。”
于是沈柯拉着岑暮,猫着腰溜进了后台的杂物间,这里堆着废弃的道具,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我们得先找到那个红盖头,把它烧了。”
“红盖头?”岑暮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新娘子戴的那种?为什么要烧?”
“那是沈错第一任妻子戴过的。”沈柯的指尖触到一块红得像血的布料,它泛着诡异的软光,像浸透了干涸的血,“她后来病死了,这盖头上被下了诅咒——只要戴过它的人,都会病死。我后来时常在想,要是婚礼那天我把它烧毁了,以后我爸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很可笑,可我还是想试试,万一呢?”
沈柯摸出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他发抖的指尖。刚要按下,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轻缓,温和,是李珏的。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刻入骨髓的默契。岑暮立刻冲过去,后背死死抵着门板,肩膀被门框硌得生疼,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柯的指节发白,打火机按了三次,都只冒出一点转瞬即逝的火星。与此同时,系统的警告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OOC警告!禁止破坏游戏关键道具!】
【OOC警告!OOC警告!】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门板被轻轻推了一下,岑暮咬着牙,用尽全力顶住。
“谁在里面?”李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和十年前哄他吃药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却让沈柯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了,应该是去找人帮忙了。
沈柯深吸一口气,第四次按下打火机。
这一次,微弱的火光终于在黑暗里亮了起来。他把红盖头的衣角凑过去,布料沾了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火苗舔舐着鲜红的布料,像在吞噬一场注定悲剧的宿命,也像在烧着他二十多年的绝望。
【严重OOC警告!游戏失败,所有玩家都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