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风裹着松柏的清苦与湿土的凉意,拂过墓碑前的白菊,花瓣轻颤,像一声压在喉咙里、无人听见的叹息。
两个人对着墓碑一顿吐槽后便决定分道扬镳,原因是秦星朗近期一心备战高考,时间本就紧迫,沈柯不愿过多占用他的时间。两人没多聊便在墓园门口道别。Omega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沈柯,指尖轻轻攥了攥他的袖口,信息素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想了想他还是道:“要是有任何情况,一定不要自己扛着,我一直都在。”
心底泛起一丝暖意,沈柯挥挥手,看着秦星朗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刚转身,手机便骤然响起,来电人是李曦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Nanke。”
“嗯。”沈柯压下心底莫名的慌乱,淡淡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认识今天饭局上的岑总?什么时候认识的?”
脑子里瞬间浮出岑暮那张眉眼深邃、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沈柯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心跳乱了节拍:“不认识……他叫什么名字?”
“岑暮。山今岑,暮色的暮。”
短短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沈柯耳畔炸开。
红发、相似的眉眼、连笑起来眼尾微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分毫不差……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真的不认识?”李曦媛的声音里带着质疑,“那为什么今天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你就先开口喊了他岑总?”
沈柯陷入沉默。
他该怎么回答?说自己在一场致命的生存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同名同姓、长相一模一样的NPC?说自己到现在还分不清,现实里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游戏里那个陪他走过生死、为他挡下危险的恋人岑暮?
他答不上来。
电话那头的李曦媛看着他久久沉默,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提醒:“我跟你直说,这位岑总在圈子里风评并不好,是出了名的双A恋玩家,私生活繁杂。而且听闻……他在床上那方面有些特殊癖好,总之就是比较……唉,如今项目合同已经签订,后续工作难免需要对接,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工作之外,该保持的距离和分寸,你自己一定要把握好。”
挂了电话,沈柯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点开微信,看着李曦媛发来的名片,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点了添加好友。
几乎是同一秒,好友申请便被通过了。
对方的头像简约又刺眼,红底之上,一朵灰调玫瑰静静绽放;微信名是空的,个性签名只有一行字——亡羊补牢,亡人念春。
沈柯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疑惑翻涌而上。
屏幕亮了一下,对方发过来一句话,一如饭局上的慵懒:你好啊,Nanke。
他盯着对话框,删删减减,心底的试探与期待压过了所有顾虑,最终只发送出去三个字:红花祭。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游戏里的秘密。
对面几乎是秒回,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沈柯心里悬着的石头狠狠一坠,随即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角色扮演,玩游戏而已。”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柯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指尖都渐渐发凉。
他忽然想起自己用了好几年的头像,是一张光遇截图,雨幕里的小黑崽孤零零站着,被淋得通体发黑,像极了这些年被困在过往里,从未真正开心过的自己。
指尖微动,他换掉了头像。
新的头像里,光崽站在落日余晖之下,巨大的夕阳铺满整个画面,小小的身影站在霞光里,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就在头像更换成功的瞬间,对面的消息终于弹了过来:“Nanke,我看不懂你的意思。”
看不懂就对了。
沈柯喉间发涩,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冷下去,反手发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微笑表情包,便将手机锁了屏。
*
而手机的另一端,岑暮坐在客房冰冷的地毯上,窗外夜色沉沉,将他的身影裹在一片孤寂里。
岑总主动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岑暮开始凭着他的记忆,试图从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找到破绽与弱点,但都已失败告终。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学会了用微信。
屏幕亮了一下,他盯着屏幕上沈柯新发的表情包,又看向那枚换掉的落日头像,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红花祭”三个字,眼底翻涌着思念、隐忍与剧痛,却终究只是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狠狠压在心底。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喧嚣的现代世界,肠胃对精致的食物与酒精极度排斥,饭局散场后,他躲在卫生间里翻江倒海地呕吐,抬头便从岑总的眼里看见沈柯坐在秦皇朗的电动车后座,眉眼松弛,笑得干净又鲜活,那是他在游戏里,从未见过的、属于沈柯的真正的快乐。
那一刻,他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挤出深深的血痕,嫉妒与心酸几乎将他吞噬,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知道,Alpha本该与Omega相伴,沈柯值得这样正常、安稳、没有生死危机的幸福。
而他,是游戏里早已死去的NPC,是不该出现在沈柯现实里的亡魂。
他不想让沈柯知道他为了他而死,因此他不能认,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沈柯知道,那个在红花祭上为他赴死的大祭司,如今以这样不堪的身份,狼狈地回到他身边,更不能让沈柯活在内疚与亏欠他的愧疚里。
微信头像换成了他亲手画的玫瑰,签名写下心底最深的执念,他抱着手机,枯等两个小时,只为第一时间通过沈柯的好友申请,哪怕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和他说一句你好。
沈柯的一句“红花祭”,几乎击溃他所有的伪装,可他终究只能回一个问号,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亡人念春,春不复来。
这场跨越五百年的重逢,终究只能被他亲手,一次又一次演成一场毫无破绽的、陌生的初见。
这几章细节拉满,属于是越细品越刀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重逢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