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 第26章 我人都来了

省图书馆二楼的冷气开得足，宋熠淮端着那碗关东煮站了半分钟，指腹被碗壁烫得微微泛红。

贺烬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往自习区走了，毛衣后背的深棕色在他视野里一摇一晃的，就宛如一只好狗晃动着一身毛。

宋熠淮跟上去。

被骂了也不辩驳，真是情感泛滥。

自习区有一排靠窗的长桌，贺烬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宋熠淮在他对面坐下，碗底碰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汤汁晃了一下，差点溅出来。

贺烬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碗上：“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熠淮毫无波澜地给了他一眼，拿起竹签扎了一颗鱼丸。鱼丸被汤汁泡透了，咬开的时候有点烫，鱼肉的味道混着酱油和高汤的咸味在嘴里化开。

他嚼了两下咽了，又扎了一块萝卜。萝卜吸饱了汤汁，已经成了浅棕色……狗毛的颜色。

贺烬坐在对面，已经变态地开始写题了，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像一台人形学习机器。

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一下。

宋熠淮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从贺烬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握竹签的手指和一小截鼻梁。

他肤色白得不正常，在日光灯下透着一点微微的青色，像冬天的树枝上覆了一层薄霜。

宋熠淮把最后一块萝卜吃完，把竹签放在碗沿上，又如同待机一般靠回椅背。

他看了一眼贺烬摊在桌上的教辅，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演步骤。

“今天讲什么？”

贺烬关上书，抽出一沓纸：“化学有机，你上次月考化学18分。”

宋熠淮把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看着贺烬把一沓A4纸推到他面前，而后开始宋氏瞪眼法。

贺烬没有看他写题。他翻着自己的教辅，在另一张纸上演算。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的距离，桌子宽到伸手也碰不到对方。

宋熠淮写了一阵，停下来了。

第二道题卡住了，同分异构实在是忘全了。他盯着那行题看了半分钟，把笔放下了。

贺烬看了一眼，笔没有停：“苯环上AAB结构取代，推一下有几个。”

宋熠淮扫了一眼自己写的，被这句话轻轻敲醒了沉睡的记忆。他凭借模糊的印象笃定且潇洒地写了个美丽数字。

回忆总会让“倒一”有一瞬间的不适，他抬头看窗，缓了缓。

窗外是省图书馆背后的居民区，灰色的楼，参差的阳台，晒着被子的窗台与图书馆的建筑风格不太一样，像被什么从中间分割开来。

宋熠淮的目光失焦了一瞬，回过神来后，视线落在贺烬的脸上。

那人棕色的刘海垂在眉骨上方，低垂的眼睫上被炽光打上高光，像是结了一层白霜。

他周身有一层薄薄的光晕，那张脸的五官在雾化的光里几乎有些不真实。

贺烬手稳如斯，就是宋熠淮是坐在他对面倒着看，也能看出他写出来的字母和数字都端正得不像人写的。

《非人哉》

他看着贺烬写了满面密密麻麻的过程，突然想起论坛上同样密密麻麻的帖子……

那种混合着厌恶、恶心和某种奇怪情绪的感觉又上来了。

“贺烬，”宋熠淮往前倾了一点，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贺烬的手指停在文件夹的夹子上。

宋熠淮微微抬着下巴，灰色的眼睛看着贺烬。

白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层冷色的阴影里。

“给我买饭，帮我换衣服，替我发帖子，三更半夜不睡觉看评论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我就应该感动了，应该不讨厌你了，应该乖乖听你的话去做个‘好学生’？”

这话刺得人耳朵生疼。

但经过那么多回“训练”，贺烬几乎对他这招免疫了。他就像个提前知道了所有答案的人，在听一个人复述那些他早就听过的问题，寻常且无感了。

习惯使人不再痛苦。

贺烬低而轻的声音像风吹过，弥在耳廓周围：“那你呢。你坐在这里，是为什么？”

宋熠淮移开视线，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仓惶。

太狼狈了。

他今天早上完全可以不从床上起来，可以不去找贺烬。

可是他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做着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就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幻觉了。

“因为我讨厌你。”

宋熠淮说，“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贺烬笑了一下，他低下头把文件夹的夹子按下去，然后抬起眼。

那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水面上的波纹漾着宋熠淮看不懂的东西。

宋熠淮，讨厌人，不是这样讨厌的。

“那就看吧。”贺烬垂下眼。

他把文件夹放进书包里，抽出另一本厚如城墙的教辅：“我不怕被你看。”

宋熠淮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贺烬的脸，皮肉，骨骼——那张脸陌生又熟悉，仿佛正从被他刻意忽略和遗忘的记忆里苏醒。

那个被他所厌恶的人的脸如同一株罪恶的罂栗花，在脑海中肆意盛放。

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灰色的虹膜上，刻进他落满尘灰灵魂里。

这个被所有人的爱意簇拥的幸运儿，居然是唯一能“对他好”，能包容他这个怪胎一切情绪的人。

宋熠淮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布料他捏住又松开。

宋熠淮把纸推过去：“有两道题不会，我化学没数学那么熟。”

贺烬接过纸，“下午还补多久，你不着急回去吧？”

宋熠淮把脸别开，看着窗户，冷漠地说：“我人都来了。”

超小杯

没逝，浓缩是精华。

救命！不知道为什么一章越写越少

为表情歉意，今日再更一章！（会很晚）

——＄＄＄——

贺：宋熠淮，讨厌不是这样的。

——你这叫喜欢。

宋（呼吸骤停，又迅速冷静 讽刺）：少爷不去看看医生吗？我怀疑你有NPD，以后出了事可就不好了。（实则不然）

*＄@#&

宋：我已心动，请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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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