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向来只有单休。
周六的课宋熠淮没怎么听,一放学他就抄起家伙飞速逃离那个已然不正常的空间。
贺烬的到来就如同一枚核弹,把他原本清净的日子炸得乌烟瘴气。
宋熠淮在老楼陈旧的气息里辗转反侧。
直到周日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一直延伸到床脚。宋熠淮头晕眼花,方觉自己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他侧躺在床上,脸朝着墙壁,橘色的金边正好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脚踝上,暖意贴着皮肤。
他醒了有一阵了,但没有起来。不起来是他的常规操作,醒了和起床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它们中间隔着一个回笼觉。
宋熠淮把被子拉过头顶,挡住逼人的日光。
他正准备拥抱回笼觉,枕头下就毫无预兆地震了一下。
他的手机很少响,平时除了天气预报和运营商短信,什么推送都不会有,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打扰他,所以他也压根就没有静音的习惯。
这回的响声听着不像是运营商的短信,倒有点像微信消息。
宋熠淮往枕头下摸了把,顺出手机。
他的微信只加了一个负责给他转生活费的助理。所以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他爸那边又转了钱过来。
点开绿标。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微信上跳出来一条消息,联系人“贺烬”。
他没有给少爷备注,而大早上被打断回笼觉的经历是十分不愉悦的。
宋熠淮痛苦,宋熠淮烦躁。
宋熠淮“啧”了一声,果断改了备注。
——闲人
【闲人向你分享了定位】
【闲人:十点来省图书馆二楼自习室,我给你补化学。】
【闲人: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买。】
宋熠淮面无表情,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又移回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
今天是周日,这人是不是疯了?
昨晚他刚说了“晚上不去了”,今天这人就把战线从夜晚拉到白日,从学校图书馆拉到省图书馆,从百草园拉到三味书屋。
宋熠淮缩在被窝里艰难打字:【不去】
点击发送后,灰色的小圈转了几圈,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宋熠淮额角血管一跳,复制了一遍,还是失败。
信号格是满的,手机没有欠费,但提示是“消息未送达”,真是中了邪了。
这台破烂手机只跟了他两年,却已有六年高寿,电池甚至没法从早上撑到中午,打字的时候也偶尔会失灵……但它从、来、没、卡、过。
偏偏在今天罢工,玩儿呢?
宋熠淮果断改字:【别管闲事】
灰色圈可怜兮兮地转着,不到一秒又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由于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实在是笑不出来。
宋熠淮重新打字:【随你】
灰色圈转了两圈,居然就发送成功了。
宋熠淮:……?
他确信他被自己的二手手机坑了。
宋熠淮在床上又躺了十来分钟,坐起来后依旧没能平复心情。
到省图书馆要坐四十分钟的车,他是疯了才会真的去。
然而……
宋熠淮又打坐两分钟后,一把掀开被子。
他确实疯了。
走到洗手台前,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低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
冰凉的触感扑在脸上,最后那一点残存的睡意被冲散,水珠从眉骨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衣柜里没什么能穿的了。冬天的厚外套还挂在内层,夏天的T恤已然洗得领口变形。他翻出一件黑色的长袖套上去。
袖口长了一截,宋熠淮往上卷了两道,又取下衣架上的灰色休闲裤。
宋熠淮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深色看起来更重,因此上黑下灰的配色显得头重脚轻,就如同一根黝黑的金针菇,但他无所谓。
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
宋熠淮照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逼人,照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聚成一小片暖色。
窗外经过一片正在修路的街区,挖掘机的铁臂在半空中悬着,灰色的钢筋骨架露在外面。
他看着那些东西从窗外滑过去,目光没有焦点,不知是耳边还是脑子里响着嗡嗡声。
最后一站停靠时,车上只剩两三人了,公交车发出尖锐爆鸣声,喷吐着烟气打开车门。
宋熠淮从电梯门里漫出去。
省图书馆比他印象中的大,玻璃窗反着上午的太阳光,二楼大厅里的冷气扑了他一脸,天花板高得能鄙视人。
空间敞亮而开阔,光线从高处洒下来,将本该生活在阴暗里的植物寸寸凌迟。
宋熠淮倚在墙角,掏出手机给贺烬发了条消息:“到了。”
这叛徒居然又发送成功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贺烬。
宋熠淮往里走了几步,走进书架中间。
两排深色的木书架上,书脊的颜色从深红到深蓝到墨绿,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走了两个过道,在自习区没有看见贺烬。
宋熠淮皱了一下眉,又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尽头。
在他准备转弯时,一片深色的影子突然从拐角处靠过来。宋熠淮急刹车,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闲人”一手扶了把他的肩,一手端着个纸碗。
白色的碗印着红色的店名,边上插着一根竹签。碗口冒着的薄薄白雾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贺烬把一碗东西塞进他怀里。
宋熠淮低头看了一眼,碗盖是透明的,能看出里面是关东煮。
汤汁煮得透亮,上层没什么油,魔芋丝浮在浅褐色的汤面上,海带结出没其中。
滚烫的温度穿过薄薄的碗壁传到他的指尖上。
他抬起头看贺烬。
贺烬今天穿着棕色毛衣,领口处露出一点锁骨。
他的刘海没有像平时那样撩上去,垂在眉骨上方,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贺烬一手插在口袋里。
"没吃早餐吧,"他说,下巴朝宋熠淮手里那碗抬了一下,"刚买的,还是热的。"
宋熠淮那双灰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贺烬。
日光灯一贯而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他眼尾那颗痣在灯光的映照下颜色深得像迷你黑洞。
宋熠淮跟第一天那样杵在原地,就如同一颗土生土长的当地黑菇,露出几乎麻木的表情。
见他没回应,贺烬只是自顾自般说下去:"二楼有位置,关东煮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宋熠淮的眼里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东西,默了良久才开口:
“你是不是有病?”
不知道为什么字这么少
等我,我晚上可能还会再肝一章出来
$$$$$:
各位有胃病的千万别把关东煮当早餐!!!
我就随便写写,不怎么科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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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