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青瓦 第16章 有病

*

姜瑜笙心里咯噔一下，裴准竟然看出自己在躲着他了。

不过很快姜瑜笙就冷静下来，被他看出来也挺好的，她这段时间以来的避而不见就是她的态度。

他打量着她：“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没有。”这字声音细弱蚊蝇，听着像底气不足。

姜瑜笙性子软，凡是处理人际关系她总是瞻前顾后，不知道怎么体面且有效地拒绝别人，话说重了她怕伤了人家的心，说轻了又完全不起效。

跟林煜之间就是这样，姜瑜笙总觉得自己已经说到位了，可林煜还是按他从前那样来。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他又问。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

他分明是装傻。

姜瑜笙咬牙，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你。”

裴准的种种行为表明他对她有意思，但他嘴上从来没明说过，姜瑜笙是被逼急了才先一步把话摊开，现在他大可以用她想多了这种说辞来挽尊。

这样难堪的是看上去自恋的自己，但从结果主义来看，能彻底掐死他先前的想法。

现在就等他顺着自己递的台阶下，譬如无奈地用嘲讽的语气说出“你想多了”四个字。

果然，他挑眉，笑了下。

姜瑜笙心里松了一口气，下一秒——

“哦。”

……哦？

“哦”什么？她说不喜欢他，他说“哦”……这算哪门子的回答？

“哦？”姜瑜笙睁大眼睛，歪着脑袋仰头问。

“对。”裴准学着姜瑜笙的模样也斜着脑袋看她，“我知道了。”

这人怎么这么贫？嘴贫就算了，这种时候还学她的动作，姜瑜笙扭正脖子：“你知道什么？”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我知道了。”他轻飘飘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平静的回答打得姜瑜笙措手不及，他的情绪太稳定了，说话始终挂着笑，她还以为他会破防来着，她甚至做好了被他破口大骂一顿的准备。

“你……”他的态度大方敞亮，姜瑜笙也不好表现得过分小气，只好将这事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总结说，“你知道就行。”

话说清楚了，姜瑜笙撵他：“时间不早了，趁天还没黑你快回去吧。”

“我不着急。”

“你不急我急。”姜瑜笙不明白自己急什么，手头压根没什么事情等着她去办，但她就是想快点跟他分道扬镳各回各家，“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下。”他跟上扭头就走的姜瑜笙，两人又并排走，“我话没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姜瑜笙放慢脚步：“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

姜瑜笙正等着他的后文，结果他却来了个大卡顿，姜瑜笙催他：“是什么？”

“你说不喜欢我。”

姜瑜笙用气声呛他：“嗯。”

他笑眯眯地，姜瑜笙立刻警惕起来，鉴于他之前的一些行为，他这笑里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这人狐狸似的，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一肚子坏水，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拽进他挖的坑。

“要不你跟我说说我哪里叫你不喜欢了。”他说，“我好照着改。”

复读机似的，这两句话在姜瑜笙耳朵里接连自动回放了四遍。

“你……”姜瑜笙忍不住说脏话怼他，“有病吧？”

*

那天晚上姜瑜笙几乎是如深夜遇到僵尸般吓得落荒而逃。

之后每天还是会接到裴准的订单，姜瑜笙依旧在他来取餐前溜走，两人像是约好互不干扰似的，她不制止他下单，他不执着地找她。

裴准她是不想见的，钱她是要赚的，这么做看上去有些恬不知耻，明眼人都知道裴准是为了她这个人才光顾她家的生意，说白了姜瑜笙这就是利用他对她的感情。

但姜瑜笙并不因此感到不好意思或是羞愧，她不要脸，裴准更不要脸。

她已经明确说过她不喜欢他了，可他非要接近她，这不叫不要脸那这叫什么？

既然俩人都是厚脸皮，那就别比哪一个脸皮更薄了。

她拿钱，他拿点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彼此公平交易，互相讨好处；他次次跑空，心里肯定失落，她回回像丧家之犬似的被吓得四处乱窜，她也很困扰啊，吃亏是两边一起吃亏。

这么一看，谁也不欠谁。

姜瑜笙沿着河岸散步，墙根边一个老奶奶挑担子卖莲蓬，想着天快黑了，老人家摆摊子不容易，索性将老太太担子里的莲蓬全买下让老人家能早点回家。

收到曹梦洁的消息得知裴准已经离开，她身心一松，转悠着回店。

绩河市多河湖，当地不乏知名的大规模荷花种植基地，这会儿正是莲蓬上市的季节。

姜瑜笙将从老太太手里买的莲蓬放在收银台边上，歪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剥莲蓬。

她全神贯注，有人走到身边却丝毫未察觉。

“姜小姐。”

一个打扮温婉的女人站在柜台边，她气质不凡，浅粉色衬衫和白色西装裤的搭配显得人知性优雅，鼻梁上那副无边金属眼镜又衬出她沉稳干练的一面。

姜瑜笙对这张脸隐隐有些印象。

“余……”姜瑜笙不敢确定，“余薇姐？”

对面的人莞尔一笑：“原来你记得我。”

大约是七年前的事情，那会儿姜瑜笙还在读高二，林煜大三，暑假的时候听说林煜从南京回来的时候领了个女孩回来，姜瑜笙以为林煜在大学里交了女朋友，佯装串门去林煜家实则一肚子八卦的心思。

这事儿是乌龙，林煜解释余薇是他导师的女儿，她只是来绩河旅游，她方向感差，缺个导游，所以他领她在绩河玩。姜瑜笙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串门露了脸，林煜拽着她一块儿给余薇作了五天的向导。

两人只接触过那么一次，姜瑜笙心里正疑惑余薇怎么找她这里来了，余薇像是明白她心里的困惑。

“我这次来。”她说，“想带走林煜。”

姜瑜笙表情呆了一秒。

“也许有些事情林煜没告诉你。”余薇缓缓道，“我父亲，林煜的导师，一直很希望他能留校走学术这条路，我父亲劝过他很多次。”

姜瑜笙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余薇平静的目光，不知怎地，姜瑜笙莫名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我也希望林煜留在南京。”余薇停顿了下，“我有私心。”

姜瑜笙拿莲蓬的手突然感到失重乏力：“……那次你来绩河……”

“是。”

余薇语速极快，近乎抢答，姜瑜笙的问题压根没来得及说完她就预判出姜瑜笙想问什么，姜瑜笙只好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余薇那次来绩河是因为喜欢林煜，林煜知道么？姜瑜笙默默在心里缓口气，林煜一定知道，他那么聪明，他看得很通透，拉着她一起给余薇当导游便是他拒绝余薇的方式。

一种无声，但很刺痛人的拒绝方式。

她傻乎乎的被林煜当枪使，天真地以为余薇是好奇徽州文旅所以来绩河，她就那么在余薇面前扎眼晃，陪着余薇在绩河转悠的那几天，余薇心里该有多难受呢？

女孩子在情绪上的感知力和共通力总是超乎寻常的，姜瑜笙想说抱歉，余薇却打断了她：“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话并未消解姜瑜笙心里的愧疚，时间让她现在可以表现得云淡风轻，当时呢？她应该是鼓起勇气从南京一路追着林煜来到绩河，最后却被那样膈应一番。

余薇说：“你应该比我清楚，毕竟你们一起长大，林煜的家境非常普通，父母给不了他什么支持，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姜瑜笙之前调侃过林煜，说他就是小镇做题家的典型，绩河市不比北上广深，经济水平在全省排名垫底，本市教育资源一般，一所高校都没有，林煜从小到大都是老师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聪明，认真，好学，独立，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大学期间专业成绩一直保持在前三，顺利保研后读博深造，毕业后进医院系统，和当地其他人相比，林煜的学历和工作已经算得上顶配。

“我没有歧视的意思，林煜本不该待在绩河小小的市区医院里，这完全辜负了他父母对他的期待，也对不起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而且浪费了他的科研天赋。”余薇话锋一转，“姜小姐，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放弃大好前程回绩河当个籍籍无名的医生，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绩河有他放不下的人。”余薇沉声道，“林煜说，你在哪儿，他就去哪儿。”

林煜回绩河市医院工作的时候，她不是没问过林煜为什么不直接留在南京工作，毕竟无论城市等级还是工资水平，南京都比绩河这个偏远小城好，那会儿林煜说的是他爸妈希望他在本地上班。

当时姜瑜笙还吐槽林煜爸妈目光短浅来着，为了把儿子扣在身边不让他在更好的城市发展，这种行为实在短视。

现在看来林煜在撒谎。

“余薇。”姜瑜笙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跟林煜说得很清楚，我跟他说过无数次我不喜欢他、我们之间不可能，但是他不听我的，我没办法。”

林煜这压根就是胡来，哪有这样不顾前程的？本来拒绝林煜拒绝了这么多年她心里够愧疚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姜小姐，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余薇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姜瑜笙不懂余薇为什么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什么意思？”

“林煜被医院要求停职了。”

“什么？”姜瑜笙为了避嫌几乎不主动联系林煜，偏偏林煜又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停职？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周前。”余薇解释，“大约一个半月前林煜接手了一个14岁的病人，那孩子车祸后面部受到重创，送过来的时候左眼眼球因为利器挤压几乎完全坏死，林煜采取的措施没有任何问题，这种情况下能保住眼球已经很不容易，视力下降是必然，但是病人家属认为是林煜手术问题才导致孩子视力下降，一直在闹事逼医院给说法，为了安抚病患家属，医院让林煜暂时停职一段时间。”

“这么大的事情……”姜瑜笙刚想问这么大的事情林煜怎么没跟她说过，兀地想起那天给姥姥办转院手续时林煜支支吾吾的神色，或许那会儿林煜想告诉她的，只是她着急忙慌跑去和裴准吃饭了。

““林煜认死理，我不希望他继续耗下去。”余薇说，“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对么？”

“我……”

一件件事压过来，余薇喜欢林煜，林煜为她放弃大好前程，自己全然不知林煜停职……姜瑜笙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似的，咬着下嘴唇默不作声。

余薇说的没错，在林煜这件事上，她和余薇的立场出奇地相似，两人都希望林煜能去南京有更好的职业发展，同时，她和余薇一样有私心。

把林煜推去南京，等同于将林煜推到余薇身边去。

这是余薇想要的，也是姜瑜笙想看到的，林煜在她身上已经耗费太多无用功，她不想林煜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余薇人漂亮，家世好，父亲能帮衬林煜的事业，她对林煜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没人比余薇更适合和林煜在一起了。

半晌，姜瑜笙说：“我试试。”

*

姜瑜笙失眠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顶着俩吓人的黑眼圈到店里，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一会儿在打奶油时把盐当糖放，一会儿手没拿稳导致整罐绿茶摔落撒一地。

曹梦洁听到动静过来，想起姜瑜笙中午把椰汁当牛奶倒进面团里的事，推搡着将姜瑜笙赶出后厨：“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姜瑜笙心里烦：“没怎么。”

“你是不是……”曹梦洁笑得狡黠，“因为裴大哥今天没下单所以难受？”

“你这什么跟什么啊？”

曹梦洁说：“裴大哥今天没点团餐。”

“跟这没关系。”曹梦洁不提，她压根没注意裴准今天没下单，他每天把她这儿当打卡景点似的，到点下单取单，习惯成自然，他不下单，姜瑜笙第一反应是：“他忙忘了？”

“不知道。”曹梦洁问，“那我们还做他的单么？”

在曹梦洁问这话前，姜瑜笙已经按照他往日下单的数量做了一半。

“做。”姜瑜笙心里因为林煜的事情烦闷得很，“他大概忙忘了，先做着，他肯定会来的。”

说完，姜瑜笙顺手拿了根昨晚从路边买的莲蓬出门散心。

她没想好怎么跟林煜说，以他的脾气，或许她一开口就会被他叫停，朝她撒气就算了，怕的是他会怪余薇不该跟她说这些陈年旧事转头去找余薇的麻烦。

姜瑜笙丧气地沿着河岸前行，她没有确切的终点，揣着心事一路闲逛，边走边晃手里的莲蓬，这莲蓬也是倒霉，赶上她心情郁闷的时候，她攥紧莲蓬长长的茎杆尾部把它当木棍使，难受的时候朝空中使劲甩两下出气。

最后她踏上河面的石桩路走到河面中央的小亭子。

这菱形亭有百年历史，房脊和瓦垄向上顺弧线收小至中央成一尖顶，两层重檐相叠，翼角高高翘起，亭下中心置放了张不可搬动的石质圆桌，圆桌周围是四张圆形石凳。

这亭子位置好，修在河中间，远离马路，落得清净，而且视野开阔，是个喝闲茶唠闲话的好场所。

好地方自然被人抢着要，这会儿午后没什么人，先到先得，谁来这亭子算谁的地盘，但到傍晚这儿就是老头们下棋的专用场所了。

姜瑜笙随便挑了个凳子坐，微风拂过水面，擦耳而过时留下阵阵凉意。

大抵是心里积累了太多事，凉爽的和风不足以抚平姜瑜笙内心的焦躁，思绪一团乱麻，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入手，手指不自觉抠一路带着的莲蓬。

莲蓬在当地并非稀罕物，这同新疆不缺红枣、山东不缺苹果和东北不缺大白菜是一个道理，每当夏初之际，绩河大批莲蓬上市，大人拿莲子做菜，小孩嘴馋，将莲子当零食是常有的事。

这东西姜瑜笙从小吃到大，她视线甚至不需要落在莲藕上，单凭触感便能顺着莲蓬的纹理结构剥，扒开厚厚的外壳露出绿油油的莲子，再剥去薄薄一层果皮，最后抽掉苦涩的莲心，轻轻扬手将莲子扔进嘴里。

离亭子不远的河面忽然飞来一只尖嘴鸟，它速度极快自天空往下猛地俯冲，接近水面时洁白宽大翅膀振动时带动气流引得那块水面荡漾起几圈涟漪，不过半秒光景，尖喙紧紧咬着一条肥硕的黑鱼跃出河面。

这捕猎场景吸引了思绪飘散的姜瑜笙。

她心事多，脑袋却是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牵走她的注意力。

“嘶！”

舌头瞬间被苦涩裹挟姜瑜笙始才回神，刚才心思全在那只尖嘴鸟上，剥莲子时忘抽莲心了，她紧急加快手上的动作剥了俩莲子肉一并喂进嘴里试图压制莲心的苦。

正慌乱着，手机解锁界面小窗弹出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曹梦洁，她说现在还没接到裴准下单的订单信息。

姜瑜笙瞥了眼时间，往日这个时间裴准差不多都来店里取单了。

难不成他今天本就不打算来？

舌尖因为苦涩逐渐麻木，林煜的事情毫无头绪，她已经够倒霉了，如果裴准不来，那些茶点怎么处理？

心里的引线像是被火焰点燃一般，姜瑜笙立即拨通裴准的电话。

“嘟嘟嘟”的响铃声持续了几秒，姜瑜笙翘着二郎腿，手掌撑着石桌，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振振有词质问别人的模样。

铃声又响了半分钟，对面迟迟没有应答，姜瑜笙的怒火越烧越旺。

气裴准不接她电话，气自己太天真。

她简直没脑子，怎么就认定他会来呢？这下好了，店里茶点的供应量她都是计算好的，一般不会出现大批量卖不完的短保点心的情况，这段时间裴准的单子都是额外加做的，他每次点的都是百人份的团餐，店里的规矩是绝不售卖隔夜的短保点心，……他不来，这些茶点卖给谁？最后只能全部丢掉。

想想就来气，姜瑜笙又拨过去两个电话，铃声持续响着，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的结局。

三通未接电话，彻底击散姜瑜笙方才的嚣张气焰。

姜瑜笙心里憋得慌，一肚子气没地撒，想起初见裴准那会儿，他在屋檐下边躲雨边和别人在电话里聊工作，姜瑜笙忍不住瘪了瘪嘴。

是，他是谁啊？他可是裴大律师，是圈内精英，是大忙人，哪里有空接她的电话呢？

姜瑜笙忿忿地又丢了俩莲子进嘴里，接着打开微信将聊天框拼命往下拉，最后定在那个将近一个月没联系过的备注名，指尖飞快在键盘上敲击：

【看到这条消息后，给我回电话。】

点击“发送”键后姜瑜笙回读了两遍这句话，这话怎么……显得他们俩很熟络……像她在命令他似的。

她想撤回这条消息重新编辑，可消息发送时间超过两分钟，聊天界面显示无法撤回。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件事比一件事倒霉。

她息屏，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垂头丧气坐回去。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黑着，姜瑜笙一双眼睛定在上面，像是要把手机盯出一个洞来。

转眼到了黄昏，河岸上一拨老头儿夹着棋盘往菱形亭这儿来，她得腾位置给这群大爷了。

她起身，小腿猛地打颤颤，险些因此跌一跤，后知后觉，两腿因为久坐不动连连发软，打开手机一看，原来她已经等裴准的回电等了将近两小时。

再忙也不会两小时不看手机，更何况他这种24小时待命的工作狂人。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裴准不是没看到消息，而是不愿意回她的消息。

成年人处理事情往往在意体面，有些不好意思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沉默是最好的挡箭牌，沉默不是态度中立，冷处理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心里顿时翻涌起一股失落的情绪，心脏紧了紧，姜瑜笙平时热心肠惯了，说话做事没什么棱角，她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不会对他冷言冷语或是不理不睬，拒绝别人时她从不说难听的话或者把事情做绝，总怕伤透别人的心。

她这么对别人，心里期待别人也能这样对待她，裴准大可以跟她好好说，而不是用失联这种冷处理的方式于无言中诱导她去找答案。

低落的情绪短暂持续几分钟，姜瑜笙耸了耸肩膀。

这样挺好的。

虽然她不喜欢裴准这种处理方式，但往好的方面想，结果是她想要的，裴准肯定是知难而退了，以后他不会再缠着她了。

终于清净了。

轻松的释然取代方才那股失落的情绪，远处那几个大爷步子慢，到亭子大概还有几分钟，姜瑜笙扎稳脚下，挺起肩膀，张开双臂，打算在这宽敞的亭子下伸一个彻彻底底的懒腰打道回府。

扬起的手臂绷在身后时，桌上本是黑屏的手机突然亮屏，紧接而来的是她的电话铃声。

懒腰伸了一半，姜瑜笙动作僵住。

屏幕上的备注名闪现，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姜瑜笙像饿猴子见到香蕉般激动地扑上去。

点下接听键，对面立刻有了声音：“姜老板。”

低沉的男声落在耳边。

他一直这么叫她，可每次腔调都不太一样，有时候严肃正经，有时候又让人觉得他是个十足的混蛋。

这次话音里听出几分笑意，他似乎心情很不错。

“我刚下飞机，之前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这话给姜瑜笙听懵住了。

他没接电话背后的原因竟然这么简单，亏她刚刚脑补出那么多复杂的内容。

“怎么？”他问，“有事找我？”

话题被他抛回自己这边，姜瑜笙脑袋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他这电话来得毫无预兆，她没多想，看到是他的电话就趁手直接接了，接通速度太快，姜瑜笙丝毫未给自己预留措辞的时间。

她手里拿着手机，嘴唇紧闭，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你这么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