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青瓦 第15章 香水

*

不是因为心虚愧疚……那因为什么？姜瑜笙脑子陷入短暂的宕机。

几秒过去。

“嗯？”他又走近一步，重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帮你？”

两人几乎贴着面。

姜瑜笙后背抵在柜台边缘，裴准似乎不着急，就这样杵在她面前静静等她的答案。

他乐善好施？图她钱？

姜瑜笙意识被他牵着走，脑中蹦出一连串逻辑不通的理由，想着想着，不自自主皱起眉，也在这时，一个听上去稍显自恋的想法在脑中飞速跳动了下。

她面色复杂抬头。

他似笑非笑地：“想到什么了？”

霎时，那想法飞走。

姜瑜笙后知后觉地有些羞，她竟然乖乖听他话认真想原因，刚刚甚至朝着他图她色那方面想了……他兜这么一大圈明明是同她开玩笑逗她玩哄她开心。

俗话说朋友不嫌多，他又是个善于交际的花孔雀，大概率只是抱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出手相助。

笑，他又笑，他总是笑，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姜瑜笙气得紧咬后槽牙。

从前她觉得他成天挂着张笑脸是出于礼貌和涵养，现在她觉得他这笑里藏着不正经，还藏着狡猾，欠揍的很。

姜瑜笙气得伸手推他一把，结果人没推动，手腕反被他捉住。

他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管我想什么？”姜瑜笙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姜瑜笙试图挣脱，越挣扎他抓得越紧，最后姜瑜笙握起拳头咬着下嘴唇，恶狠狠瞪他，用眼神说：是不是有病？还不快松开！

“我错了。”

握拳的手兀地一松。

他态度诚恳，姜瑜笙忍不住心软。

他松开姜瑜笙的手腕：“我明天还来。”

“明天歇业。”姜瑜笙这时候心里已经不生气了，但嘴上还气着。

“那我后天来。”

“后天也歇业。”

“姜老板。”裴准扬唇，“我以为你们生意人不会放着钱不挣，原来你是例外。”

姜瑜笙噎住。

“我来这里不久，你还有别的茶点店推荐么？我不是很了解。”裴准解释，“你不接单，我只能找别的店买。”

“不行！”

姜瑜笙急了，跟他较什么劲啊？赚钱机会来之不易，这么大一棵摇钱树要是去了别人家……不行不行！

“我可以给你打折！”

裴准接着她的话问：“几折？”

姜瑜笙丝毫未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又跟着他跑了。

“友情价。”姜瑜笙左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右手五指并拢，“八五折！”

他看上去很满意这个折扣：“事先说明，我不是因为愧疚心虚所以在你这里买。”

“懂。”姜瑜笙咧嘴笑，拍他肩膀，“你对绩河不熟悉，我俩又比较熟，你更信任我们店嘛。”

裴准目光看向她落在肩膀的手：“不是。”

姜瑜笙因为他的否认卡壳半晌，随后她又习惯性地拍了下他肩膀：“哦。我们店茶点用料和口味都很好，你尝过，你肯定清楚。”

裴准摇头。

“我不猜了。”姜瑜笙收回手，摆摆手做出嫌弃的表情，“我发现你特别喜欢这样跟别人开玩笑，你这招已经被我看穿了，现在这招对我没用。”

裴准歪起脑袋，看着以为洞悉一切所以眉飞色舞的姜瑜笙，眸色深深。

姜小兔怎么这么单纯啊。

*

之后两周，裴准每天下午都会准点来取单。

起初那两天姜瑜笙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好听点儿这叫钝感力十足，说难听点儿叫反应慢。

是曹梦洁的一番分析叫姜瑜笙不得不往男女之事上想。

曹梦洁说，哪有天天花那么多钱请同事喝下午茶的道理？他是钱太多没地方花么？他一定是看出你骨子里是个财迷，所以特地拿这个当理由制造见面机会。

姜瑜笙摸着下巴，思忖的方向在裴准关爱同事和裴准对她有意思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曹梦洁又说，她觉得吧，林煜和裴准两人都很好，一个体制内，一个超有钱，选哪个都不亏，无论姜瑜笙选谁她都举双手支持。

姜瑜笙重重弹曹梦洁脑门儿。

支持什么啊？姜瑜笙两个都不想要。

从那天起，姜瑜笙像老鼠躲猫似的避着他。

钱是要赚的，男人她是不想见的。快到裴准来取餐的时候，姜瑜笙算准时间提前离店在附近找个角落窝着玩贪吃蛇。

她勒令曹梦洁当挡箭牌，编造各种她不在店的理由诓骗裴准，譬如她家里有事、临时出门采购等，等裴准离开，曹梦洁会给她发消息提醒她回去。

今天下午同往常一样，姜瑜笙戴着几乎挡住整张脸的鸭舌帽在隔壁西餐厅的户外凉亭下玩贪吃蛇，身边的空位有人悄然坐下，姜瑜笙玩得专注，没抬眼，只通过阳光下影子的变化知道自己身边坐了个人，男人还是女人，长什么模样，她一概不知。

姜瑜笙一连玩了好几局，时间过去快两小时，日落西垂，往常半小时左右曹梦洁就能将裴准糊弄走，这次却迟迟没发消息过来。

难道曹梦洁忙忘了？

姜瑜笙暂停游戏，打算打开微信戳一戳曹梦洁问问她裴准有没有离开，软件刚切出游戏界面，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不继续玩了么？”

心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揪，缓缓扭头，裴准坐在她身边，正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好巧。”裴准朝西餐厅的牌匾扬了扬下巴，先她一步开口，“在等位？”

天降的好理由！

不知道曹梦洁今天用的什么借口解释她不在店里，但看裴准的表现，他应该没对曹梦洁编造的理由有所怀疑，甚至觉得在这里见到她是因为巧合。

姜瑜笙扯出一张笑脸，顺着他的话说：“是的！这家西餐口碑非常好！”

“要不一起？”

“啊？”

“拼桌。”裴准说。

糟了。

事情彻底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本意是躲着他，怎么现在还得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这时正巧有侍应生来添等位小点心，裴准招手示意，侍应生礼貌地问：“两位是吗？”

“是。”裴准先姜瑜笙一步回答，他将个人信息给侍应生。

“好的。”侍应生查询过后，恭敬弯腰指引，“这边入座。”

裴准起身，姜瑜笙屁股粘在椅子上没动。

他问：“不饿？”

姜瑜笙骑虎难下，早知道就不顺着他的话说自己是来这儿吃饭的了。

她不情不愿起身，同裴准一起跟着侍应生走，三人穿过客座区，拐进一间僻静的包间。

房间呈白绿色系装修风格，陈设精致奢华，光线明亮柔和，吊顶的水晶灯颇具氛围感。

侍应生点亮长桌中心的蜡烛时，姜瑜笙问：“你什么时候订的啊？”

“早上。”裴准说。

“你一个人订这种包间？”这包间是六人座，他一个人定这种包间，还真是钱多的没处花。

“在安静的环境里吃饭，不好么？”

好。怎么不好？你喜欢安静那你就一个人在包间里吃好了呀，非拉上我干什么呢？姜瑜笙心里叫苦不迭。

今天怎么就挑了这家店躲他呢？早知道他在这边吃晚餐，她绝对离这儿远远的。

挑哪儿也没用。

刚刚裴准扯了两个谎，他根本不是早上订的这家餐厅，也不是因为喜欢安静才订的包间。

餐是一小时前刚订的，因为想和姜瑜笙单独在一起所以订的包间。

他和曹梦洁联合起来把姜瑜笙套了进来。

下午他照例来取茶点，姜瑜笙“又”不在，于是他花了点小钱“贿赂”曹梦洁，曹梦洁想收但不敢收，她害怕姜瑜笙知道后会生气。

他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巧合、很多偶遇，并且保证不会让姜瑜笙知道被出卖行踪的事情。

曹梦洁这才告诉他姜瑜笙最常躲的是哪几个地方。

姜瑜笙对自己被曹梦洁卖了的事情浑然不觉，闷头进食，尽量不和裴准有视线交流，仓鼠似的一口接一口，用这种方式告诉裴准，她的嘴现在很忙，请不要找她说话。

刀叉碰撞瓷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两人沉默着，没有任何交流地结束这场晚餐。

走到店门口，方才引导他们进店的那名侍应生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袋过来：“裴先生。”

侍应生将袋子给裴准，裴准转手递给姜瑜笙。

“什么东西？”姜瑜笙问。

“香水。”侍应生解释，“本店为高消客户特意准备的小礼物。”

姜瑜笙翻了下礼袋，刹那间看清香水的品牌。

果然。

这家西餐厅是绩河市最高档的西餐厅，装修贵贵的，菜贵贵的，就连随手送的礼品都是昂贵的奢侈品牌产品。

两人踏出店门，姜瑜笙把礼袋递至裴准手边：“要不……你拿着吧？”

方才她想将餐钱a给他，被他婉拒，这顿又是他请的，以前她以为两人就是普通朋友，所以请着吃饭也没什么，现在他可能有那方面的意思，虽然他没挑明，如果他给什么她就收什么，他肯定会误会的。

她需要释放一些拒绝的信号，就从这瓶香水开始：“这个挺贵的，而且餐钱已经是你给的了，我再占你这个便宜，不合适。”

裴准笑着反问：“我男的，用女香，合适么？”

姜瑜笙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她确实疏忽了，没注意到这香水是女士香水。

“那……要不你留着以后送你其他女性朋友？”

“拿赠品送人，合适？”

姜瑜笙一时语塞。

左不合适，右不合适，就她收最合适。

她捂住礼袋，一字一顿：“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姜瑜笙拐弯，他跟着拐弯，她直行，他也直行，姜瑜笙暗示他：“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姜老板。”裴准突然笑着问，“你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